我弟叫吳磊,二十三歲,互聯網公司程序員,單身二十三年,人生最大的成就是寫代碼寫出了頸椎病,以及上周終於談了個女朋友。
然後他告訴我他要割包皮。
我當時正在家啃西瓜,聽見這句話差點把西瓜籽吸進氣管裡。
吳磊坐在我對麵,一臉嚴肅,就像在跟我討論下周的版本疊代計劃。
"為什麼?"我放下西瓜,擦了擦嘴。
"我女朋友說……"他咳了一聲,"她讓她閨蜜問了她閨蜜的男朋友,那人說割了之後……體驗更好。"
我沉默了五秒。然後我說:"吳磊,我去我們醫院,我給主治大夫打個招呼。"
"掛你同事的號?那不全世界都知道我吳磊要割包皮了?"
"說的也有道理,你知道我上次割的時候怎麼做的嗎?"
"你怎麼做的?"
“我去別的醫院做的。”,我把最後一塊西瓜塞進嘴裡,站起來拍了拍肚子,進了臥室。
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我穿著白大褂,端著一杯焦糖珍珠奶茶,站在二院男科診室門口。
奶茶是給竇亭穎帶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給她帶,就是路過奶茶店的時候腳自己拐進去了,嘴自己點了單,手自己付了錢。
男科走廊的味道跟乳腺科不太一樣。乳腺科走廊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護手霜混合的味兒,男科走廊裡……怎麼說呢,有一種"大家都很緊張"的氣場。
候診區坐的全是男的,有的低頭刷手機,有的雙腿夾緊,有一個大爺在教旁邊的小夥子呼吸法:"吸氣——夾緊——呼氣——放鬆——"
我端著奶茶走到3診室門口,門虛掩著。我正要敲門,聽見裡麵傳來一個聲音。
"躺上去,褲子脫到膝蓋。"
竇亭穎的聲音。就那個調,跟半年前對我說"脫"的時候一模一樣,冷得像從冰箱裡拿出來的手術刀。
我手裡奶茶晃了一下。
我透過門縫往裡麵看了一眼。診室裡麵,竇亭穎戴著口罩站在檢查床邊,右手戴著手套,左手拿著棉球。
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男的,大概二十齣頭,瘦高個,臉正對著門這邊,漲得通紅,褲子褪到大腿中段。
那張臉我太熟了。
我弟。吳磊。
他竟然掛的竇亭穎的號,這他媽的太巧了。
隻見我弟的手死死攥著檢查床的邊沿,眼睛盯著天花闆,一副"我上刑場了同誌們永別了"的表情。
竇亭穎彎下腰,用棉球蘸了酒精,和它擦拭。我弟渾身一顫,腳趾頭都繃緊了。
竇亭穎麵不改色地用酒精擦了兩下,直起腰,摘掉手套,回到桌前寫病歷。
"包皮過長,輕度粘連,沒有炎症。下午可以做,你空腹了嗎?"
"空……空了。"我弟的聲音抖得跟二胡似的。
"去交費,四樓手術室。"
我弟如蒙大赦,從床上彈起來,褲子都沒完全提好就往門口沖。
門一拉開,他跟我四目相對。
我端著一杯奶茶,笑著看他:"小磊。"
他愣住了。一秒。兩秒。
然後他的臉從紅變白,再從白變紫,最後定格在一個瀕臨社死的灰綠色上。
"哥……?"
"嗯。"
"你怎麼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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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交流學習。"我往裡偏了偏頭,"男科輪轉兩周。"
我弟張了張嘴,目光從我臉上挪到我手裡的奶茶上,又從我手裡的奶茶挪到診室裡麵坐著的竇亭穎身上。
他的表情從"我死了",變成了"我不僅死了而且我哥在我死的現場還帶了杯奶茶"。
竇亭穎在裡麵聽見了動靜,擡頭看過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弟身上,然後落在我身上,最後落在我手裡的奶茶上。
"吳炎?"她摘下口罩,"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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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學習。"我舉起奶茶,晃了晃,"給你帶的,焦糖珍珠,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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