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院旁邊有條河,河邊有步道。”
“那行,河邊好,河邊涼快。”我媽重新拿起菜開始摘,“別站太近,也別離太遠。說話的時候看著她眼睛,別光看腳下。她要是說冷,你就把外套脫了給她——哎你穿件外套吧,萬一晚上降溫呢?”
“媽,我隻是陪人散散步,不是去相親。”
“你倆這不就是相親嗎?”
我說不出話了。
晚上七點二十,我站在二院門口的梧桐樹下,穿了件薄外套,手裡什麼都沒拿。她說的“不帶東西”,我真就沒帶東西,空著手站那兒等。
七點半整,她從門診樓側門出來。
白大褂換掉了,換了件淡藍色的針織衫,下麵是條淺色牛仔褲,頭髮紮了個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柔軟了一大截。
她走到我麵前站定,上下掃了我一眼:“你穿這麼薄,不冷?”
“不冷,今天天氣好。”
“那走吧。”她轉身往河邊方向走。
我跟上去走在她旁邊。傍晚的風帶著一天裡最後一絲暖意,吹過來的時候把她的碎發撩起來又落下。她走得不快,步幅不大,我配合著她的節奏往前走。
河邊步道上散步的人不少,有牽著狗的老人,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夫婦,有幾個跑步的年輕人從我們身邊擦肩而過。路燈還沒全亮,天邊還掛著一線淺橘色的餘暉,河麵上被風吹皺了一小片碎金。
兩個人安靜地走了一段路,誰都沒說話。
然後她忽然開口了。
“你今天早上帶來的粥,”她說,“是你自己煮的嗎?”
“我媽煮的。”
“那你媽做的醬蘿蔔挺好吃的。”
“我回去轉告她。”
又安靜了一段路。走到一處護欄邊她停下來,雙手搭在欄杆上,看著河麵。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水汽的涼意,她眯了一下眼。
“吳炎。”
“嗯?”
“我是不是對你太冷淡了?”
我愣了一下。她沒轉頭看我,還看著河麵,但我看見她搭在欄杆上的手指屈了一下。
“還好吧,”我說,“你本來就這樣。”
“哪樣?”
“冷靜、專業、話少。”我站在她旁邊,也把手搭在欄杆上,“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冷漠得跟冰箱似的。”
她轉過頭來看我:“冰箱?”
“不過後來我發現,”我看著河麵,“冰箱溫度可以調。”
她沒接話。風吹過來,她低頭搓了一下手臂。
我下意識把外套拉鏈拉開了,但她先一步站直了身體:“回去吧,有點涼了。”
我拉鏈拉了一半的手停在半空,又默默拉回去了:“好。”
往回走的路上她走在我右手邊,肩膀偶爾碰到我的胳膊。每一次碰到都是輕輕的、短暫的,像風吹過水麵的那種碰觸。
我什麼都沒說,她也什麼都沒說,就隻是那麼走著,偶爾碰到,又分開。
走到二院門口時候她停下來,轉身麵對我。
“明天早上,”她說,“你還來送粥嗎?”
“你還想喝?”
“你媽做的醬蘿蔔不錯。”
“那我讓她明天再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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