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炎。”
“嗯。”
“剛才兩個人幹啥的那個事——”
“嗯。”
“你回去不許跟任何人說。”
“說了會怎樣?”
她看了我兩秒,然後伸手把我毛衣領口的拉鏈往上拉到了最上麵一顆,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卡住我的喉嚨。
她的手隔著拉鏈按了一下我的鎖骨位置,聲音很輕:“說了,你知道後果。”
她轉身推門進了木屋。
我站在門口,脖子上還殘留著她手指按過的觸感,我的嘴角翹著,心想隻要我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有什麼不能說的。
今晚是草原的最後一夜,明天一早就要返程了。
返程那天早上,竇亭穎把兩個行李箱重新裝好,站在木屋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那片草原。
風從草場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掀起來,她沒管,就那麼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說了一個字:“走。”
我發動了車。
草原公路在身後一寸一寸地後退,從後視鏡裡看過去,那幾間木屋越來越小,最後變成草坡上的幾個小點,然後徹底消失在視野裡。
開了大概兩個小時,下了高速走國道,路邊出現了一塊手寫的木牌子——“溪穀露營地,前方五百米”。
牌子旁邊插著一排彩色的小旗子,被風吹得嘩嘩響。竇亭穎看了一眼牌子,又看了一眼窗外,然後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們是不是帶了帳篷?”
“帶了。”我拍了拍後座,“全套裝備都在後備箱裡,你出發前塞進去的。”
“那進去看看。”
我打了方向盤拐進岔路。
營地在一條溪流旁邊的緩坡上,十幾頂帳篷散落在草地上,顏色各異,大大小小的,有的門口還支著摺疊桌和燒烤架。
營地中間有一片空地,堆著一堆還沒點著的篝火架子,旁邊幾個小孩在追著跑,空氣中飄著烤腸和速食麵的味道。
營地管理員是個紮著頭巾的年輕姑娘,她帶我們看了幾個空位,竇亭穎挑了一處靠溪邊的位置,離其他帳篷稍微遠一點,但又不至於太偏。
她說“這裡風水好”,然後把後備箱裡的帳篷拿出來攤在草地上,開始看說明書。
“你看說明書幹什麼?”我問。
“我沒搭過帳篷。”
“你沒搭過還這麼果斷地選了位置?”
“選位置靠的是判斷。”她把說明書翻到第二頁,“搭帳篷靠的是流程。”
她照著說明書一步一步地搭,把帳篷桿一根一根拚好,穿過布環,撐起來,再把地釘一根一根釘進土裡。
整個過程花了二十分鐘,她蹲在地上釘最後一根地釘的時候頭髮散下來擋住了臉,她用手背撥了一下,手背上沾著草屑和泥土。
帳篷搭好之後她退後兩步端詳了一下,點了點頭:“還行。”
我把睡袋和墊子鋪進去,兩個並排放在帳篷裡側。她彎腰鑽進來看了看,對並排的睡袋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隻是把自己那件外套疊好放在頭的位置當枕頭。
然後她盤腿坐在帳篷口,看著溪水對麵那一排帳篷裡逐漸亮起來的燈火。
天黑得很快。
營地裡的人越來越多,空地上點了篝火,一群人圍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有人帶了吉他,彈的是民謠,曲調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竇亭穎坐在帳篷口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去溪邊洗把臉。”
我們走到溪邊蹲下來,水涼得刺骨。她捧著水洗了兩把臉,又喝了一口,直起身的時候下巴上還掛著水珠。
她伸手抹了一把,然後擡頭看了看天。營地的燈光映在天幕上,星星沒有草原上那麼亮,但溪水倒映著對岸的燈火,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回去睡吧。”她轉身往帳篷走。
鑽進帳篷躺下來的時候大概晚上十點。兩個睡袋並排放著,我躺在她左邊,她躺在我右邊。
帳篷的布料很薄,外麵的聲音幾乎沒有任何阻隔地透進來。溪水嘩嘩地響著,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遠處篝火堆旁還有人沒散,壓低了聲音在聊天。
“睡得著嗎?”我側過頭問她。
“試試。”她的聲音從睡袋裡傳出來,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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