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孕吐厲害孕九周開始，竇亭穎吐了。
不是那種早上起來乾嘔兩下就完事的吐。
她是一天吐七八次，吃什麼都吐，喝水都吐，最後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早上六點我被她衝進衛生間的動靜吵醒，跑過去看見她跪在馬桶前麵，雙手撐著馬桶邊沿，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蹲下來拍她的背，她擺擺手讓我別碰她。
等那一陣過去了才扶著牆站起來，漱口、洗臉、刷牙，整套動作做完之後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自己，然後走出來換了衣服準備上班。
“你今天別去了。”我說。
“不行。今天有三台手術。”
“你這個狀態上手術台，出了事怎麼辦？”
“我不吃東西就沒事，再說我自己的狀態我自己清楚。”
她站在玄關換鞋，腰彎下去的時候又頓了一下，扶著鞋櫃等了等，然後把鞋穿上，拉開門走了。
三天之後她的臉開始瘦了。
顴骨比之前明顯，下巴尖了一圈，眼窩凹下去一點。
她每天還是正常出門，白大褂穿在身上比之前鬆了一個號，脖子和鎖骨之間那片皮膚好像一下子薄了很多。有一次我去二院接她下班，站在診室門口看見她正給一個患者交代術後注意事項。
她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是穩的，語氣還是平的，但那個患者走了之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站起來去洗手池邊乾嘔了兩下，擦擦嘴又坐回去繼續叫下一個號。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做完這一切，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攥著。
她擡頭看見我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是擡手看了一眼手錶：“你來早了，我還有兩個號。”
“我在外麵等你。”
孕十周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圈。原來合身的家居服現在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腰那一截要卷兩圈才能不往下滑。
她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趴著睡會壓到胃，側著睡會返酸，仰著睡又說後背空。
我在旁邊一會兒給她墊枕頭一會兒給她遞水，每天得折騰到半夜她才能安靜了一會兒。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坐在客廳裡翻手機，翻到二院男科值班表的時候看見她的名字排在下一周。
我直接給二院男科主任發了條消息：“主任，竇亭穎下一周的班能不能調一下？她孕吐太厲害，每天上手術台站好幾個小時，我擔心她撐不住。”主任回得很快：“我明天找她談。”
第二天她回到家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換了鞋走進客廳，把包放在沙發上，坐下來看著我：“你找我們主任了？”
“嗯。”
“你跟主任說我撐不住？”
“我說你孕吐厲害，擔心你狀態不好。”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頭把包帶繞在手指上。
然後她把包放下來，側過身麵對我，語氣比我預想的平靜：“主任找我談了。下周的班調了，隻留兩個門診，手術排給別人。”
她把包放下來，手搭在膝蓋上，“我本來能撐住的。你給主任打電話之前，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我撐不住。”
“你瘦了十斤了。”
“瘦十斤是我的事。”
“你是我老婆。”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目光裡有惱意，但隻是一閃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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