鈺攥緊了白玉鎮紙。
指節蒼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一百九十二年的屈辱史裡。
這叔侄倆簡直是大明軍方的毒瘤。
奪門之變後，石彪仗著石亨的權勢，在九邊飛揚跋扈。
殺良冒功，貪墨軍餉。
甚至敢在邊關公然截殺朝廷派去的禦史。
大明的九邊精銳，就是被這等跋扈軍閥一點點抽幹了骨血。
朱祁鈺死死咬住後槽牙。
將那口腥甜的鮮血生生咽回肚子裡。
鬆開了握著鎮紙的手。
“主子。”
周彥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掩飾不住的殺氣。
“大同鎮手握三萬邊關精騎。”
“石彪若得知京城巨變，石亨將死，必然狗急跳牆。”
“臣請旨！”
“立刻將那獄卒與接頭人就地正法！”
“再飛馬傳旨大同，命暗樁刺殺石彪，絕此後患！”
暖閣內死一般寂靜。
隻有更漏滴水的單調聲響。
朱祁鈺端起手邊的青花茶盞。
掀開茶蓋。
撥了撥水麵上的茶葉。
“叮。”
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在空曠的大殿裡撞出迴音。
“放行。”
朱祁鈺的聲音平淡如水。
沒有一絲波瀾。
周彥猛地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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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忘記了直視天威是死罪。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眼中滿是驚駭。
“主子！”
周彥的聲音打著顫。
“那可是大同的三萬精銳騎兵！”
“一旦石彪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叩關，京師無險可守啊！”
“砰！”
朱祁鈺將茶盞重重擱在禦案上。
滾燙的茶水濺落在金磚上。
“朕讓你教朕做事了？”
聲音不大。
卻如同萬載玄冰，瞬間凍結了整個暖閣的空氣。
周彥後背瞬間被冷汗澆透。
雙膝在金磚上猛地一搓，額頭死死砸在地上。
“砰！”
金磚發出一聲悶響。
周彥的身體劇烈顫抖，連呼吸都停滯了。
皇權那種泰山壓頂般的恐怖威壓，讓他感到一陣窒息。
“臣萬死……”
周彥的聲音夾雜著牙齒打架的咯咯聲。
朱祁鈺站起身。
明黃色的龍袍下擺掃過禦案。
他一步步走下禦階。
停在周彥麵前。
“把血書還給那個獄卒。”
“撤走沿途所有的錦衣衛暗哨。”
“讓他平平安安地送到西直門，送出京城。”
皇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地上的錦衣衛頭子。
目光深邃得彷彿能看透大明的百年國運。
“大同兵權，遲早要收回來。”
“朕不動石彪，他也會因為石亨的覆滅而生出反骨。”
周彥死死貼著地麵。
冷汗順著鼻尖一滴滴砸碎。
他根本無法理解皇帝這種近乎瘋狂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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