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冷汗。
如果也先真的放棄輜重，日夜急行軍。
明日卯時，確實是先鋒抵達紫荊關的最短期限！
可是，這也太冒險了。
萬一陛下猜錯了，大同方向才是真主攻，京營兵馬一旦調錯，九邊防線將瞬間崩盤！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點點流逝。
日影從奉天殿的門檻上，緩緩向大殿內部挪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朱祁鈺就坐在龍椅上，批閱著奏章，偶爾抿一口已經冷透的茶水。
群臣跪得雙腿發麻，卻連動一下身子都不敢。
懷疑的情緒，在死寂中像毒草一樣蔓延。
陛下把話說得太滿了。
哪怕是最身經百戰的宿將，也不敢把敵軍抵達的時間精確到時辰。
一旦邊關急報傳來，瓦剌主力真的在大同，陛下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就在這時。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比清晨更加急促、更加慘烈的呼喊聲。
“報——”
那聲音拉得極長，透著一股濃烈的絕望與焦急。
“大同總兵郭登，八百裡紅翎急遞！”
一名錦衣衛百戶甚至等不及通傳，雙手高擎著一封沾滿血汙的奏報，跌跌撞撞地衝過漢白玉廣場。
陸震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雙腿一軟差點摔倒，但他死死咬著牙，大步迎了上去。
從錦衣衛手裡接過奏報的那一刻，陸震的手在狂抖。
他拆開火漆的動作，粗暴得直接撕裂了信封。
信紙抽出。
陸震隻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瞪著信紙上的字跡，嘴唇不停地哆嗦，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念。”
朱祁鈺沒有擡頭，手中硃筆在奏章上落下一個殷紅的“閱”字。
陸震膝蓋一軟，重重跪在金磚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住嗓音裡的驚駭與變調。
“臣郭登頓首！”
“初五日子時，虜寇兵臨大同城下。”
“然敵陣旗幟散亂，戰馬多為羸弱老駒，且後陣塵土飛揚，卻無金戈之聲。”
讀到這裡，陸震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人聲。
滿朝文武齊刷刷地擡起頭，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陸震的後背。
老弱病殘。
拖樹枝揚塵。
這與陛下剛才在禦案前說的話，一字不差！
陸震咽了一口唾沫，雙眼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震撼而布滿血絲。
他扯開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了奏報的最後兩句。
“臣遣死士百人夜襲敵營，探得實情。”
“城外虜寇不足萬人，皆為疑兵！”
“瓦剌太師也先，已率十萬主力精銳，捨棄輜重糧草……”
陸震的額頭猛地砸在金磚上，聲音在奉天殿上空炸響。
“直撲紫荊關！！！”
轟——
這三個字，就像三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所有大臣的天靈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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