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月下品美花子虛擡眼瞥了一眼花太監的房門："姐姐覺得，這裡說話方便？"
李瓶兒沉默片刻，終究無可奈何地點了下頭："走吧。不過奴家可不會與你飲酒。"
花子虛故作如那初得佳人相約的少年書生模樣，麵露滿心雀躍，重重點了點頭：
“隻要姐姐肯同我說說話，弟弟就知足了。”
說罷，便牽著李瓶兒的手，往自己的小院走去。
家僕早已在院中擺好幾碟小菜酒器，布置完畢便躬身退下，院落之內隻剩他們二人。
"快坐，姐姐。"花子虛把袖子往凳麵上抹了兩把，又拿手背蹭了蹭，側身讓出位置。
李瓶兒在門檻處稍作停頓，目光掃過桌上酒盞，心中暗自提防。花太監尚在人世，料他也不敢對自己做出過分舉動，這才撩起裙擺落座。
花子虛像是沒聽見她先前說過不飲酒的話，自顧自地將兩盞都斟滿了，端起一盞，雙手捧到李瓶兒麵前。
"這一杯，敬姐姐。"
說罷，他仰頭一飲而盡，將酒盞倒置亮出杯底，隨即又給自己重新滿上。
李瓶兒打量著花子虛，心中疑竇叢生。此人今日處處反常，嘴上說著要講貼心話。話未出口，酒倒先灌了一杯，莫不是想借酒裝瘋，行那不軌之事
花子虛見她端坐不動，也並不催促，垂首又自斟自飲一盞。
第二盞酒入喉，花子虛淚眼婆娑，擡頭45度角，任由淚痕劃過麵頰。
"姐姐……"他嗓子發緊，"你誤會我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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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瓶兒嘴唇微張，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應答。她見慣了花子虛同應伯爵一幹人在外廝混嬉鬧的紈絝模樣，這般淒楚失態的模樣，還是頭一回撞見，一時間手足無措。
"誤會什麼？"
"你我不過是同命相連的苦命人罷了。"花子虛抹了一把臉，低聲說道。
"可你終日流連勾欄瓦舍，在外遊蕩不歸。何曾見你受過半分苦楚。""李瓶兒出言打斷他，嘴角往下一撇。
"我為何去那醃臢地方，姐姐當真不知？"花子虛淚眼婆娑地望向她。
李瓶兒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手指死死絞擰著袖口布料。
花子虛伸手，輕輕托起李瓶兒的下頜，讓她不得不與自己對視。
"我知道這不怪姐姐，姐姐嫁入此門，本就不是自己能夠做主。"他癡癡望著李瓶兒，輕聲說道。
說罷又悶了一盞。
"姐姐可還記得，你我初次相見之時？"
李瓶兒木然地搖了搖頭。
"那日叔叔喚我過去，我立在庭院當中，望見姐姐自廊下緩步走來。我連頭都不敢擡，生怕唐突冒犯。"花子虛笑著，笑意裡摻著幾分癡傻。
“後來叔叔說，要將你許配於我。那一日我歡喜得半晌說不出話，還以為是叔叔拿我尋開心，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得通紅，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低下頭，凝視手中酒盞，拇指反覆摩挲盞沿。
"後來…"他話音一頓，似有萬般言語堵在喉頭，"後來姐姐入了叔叔的臥房，我就站在門外，拳頭攥得指節滲血。可我又能如何？我無官無職，拿什麼去同叔叔相爭。"
說罷他直接提起酒壺往口中猛灌。酒水沖得太急，順著下頜肆意流淌，有幾滴落在李瓶兒的手背上。
李瓶兒這才察覺，自己的手腕早已被他攥緊。
看著他近乎自虐的模樣，心底生出幾分不忍。
她一把奪過酒壺，緊緊抱在懷裡。
"夠了！皆是命中定數，你怨得何人？何苦這般作賤自己的身子。"她側過麵龐，語氣比方才軟了些。
她望著眼前近乎癡狂，借酒消愁的花子虛，心中感到難言的內疚與心疼。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過是任人擺布的物件，從未想過，還有這樣一個癡情人惦記著她。
她把酒壺摟得更緊，像是怕他來搶。
"這些話，你為何從前不對奴家講？"
聲音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意。
"倘若早有這般心意"她言語頓住，咬了咬下唇。"你我何苦落到這般地步。"
"我隻是懼怕。沒有那老賊手中權勢庇護，我護不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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