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東京冷風雪兀自未歇，簌簌落雪鋪滿長街，紫石街上人蹤盡斂，四下一派寒寂寥落。
花子虛將身上狐絨氅衣攏得嚴實，抵住砭骨寒風，踏著厚雪緩步行至武大郎宅前，擡手輕叩門闆。
屋內當即傳出潘金蓮清亮話音，隔著木門，聽得出幾分戒備：“門外是何人？”
“嫂嫂，是我，花子虛。”
木門吱呀一響，裂開一道細縫。潘金蓮探出頭來，看清門外之人，一雙杏眼倏然睜大，麵上先掠過一絲慌亂，轉瞬便壓不住嘴角一絲喜色。她心下惶急，飛快擡眼掃視空落落的街巷，唯恐被過路旁人撞見。
“這般風雪寒天，大官人怎的貿然過來？” 她壓著嗓子，語聲帶著局促。
此刻潘金蓮身著一身半舊靛藍布裙，裝束素簡，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瑩白腕骨，指尖尚沾細碎木屑，分明方才還在屋內收拾家什。滿頭青絲隻用一根粗木簪草草綰束，幾縷軟發垂在腮邊，經寒風一吹，鼻尖暈開淺淺緋色。
較之往日在綉鋪之中盛妝、身著水綠襦裙的模樣，這般居家情態，少了刻意雕琢的柔媚，反倒透著一股煙火人間的鮮活風韻，別有動人之處。
花子虛正要答話，潘金蓮跨步便踏出屋外，反手飛快把木門掩實。
“大官人萬萬不可此刻入內！” 她壓低聲音，急伸手拽住花子虛衣袖，將他拉到側邊巷角避風之處。
花子虛眉梢微挑，淡然問道：“這卻是何故？”
潘金蓮垂著螓首，神色惴惴：“二叔正在屋中忙活。倘若被他撞見，你我這般光景，實在分辨不清。”
話音才落，兩頰已然漫上一層淡紅，纖指無意識絞弄布裙袖口，又羞又怯。
花子虛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明了。這女子思慮過多，錯當他是冒風雪專程前來私會。
“嫂嫂不必多心。我今日登門，是特地尋二弟商議正經要務，並無別的念頭。” 花子虛神色斂去幾分，端肅起來。
潘金蓮驟然擡眸，眼底滿是驚疑，半信半疑望著他：“大官人所言，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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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句句屬實。” 花子虛微微俯身湊近，低沉話音裹著一絲戲謔，“隻是嫂嫂方才這般慌張遮掩，莫不是自己心底，反倒存了別的念想？”
潘金蓮聞言一怔，臉頰霎時間烘得滾燙，從耳根一直紅到麵龐，又羞又惱。
“大官人休要拿奴家打趣！” 她嗔了一句，擡手輕輕捶在花子虛臂膀，下手綿軟，全無半分怒意。
花子虛不再調笑，轉頭望向院門：“外頭風雪酷寒，仔細凍著，嫂嫂進屋吧。”
潘金蓮愣了一下，沒料到他今日這般輕易作罷，望著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跟了上去。
院落之內，武鬆挽起衣袖，正徒手搬運一具嶄新實木櫃櫥。他使足氣力，額上滲滿熱汗，蒸騰的白氣縷縷升騰，在凜冽寒氣中凝成團團白霧。
一見花子虛進來，武鬆當即放下沉重木櫃，大步上前相迎，聲如洪鐘：“大哥！大雪漫天，您怎親自過來？莫非有要緊事？”
“確有要事尋你。” 花子虛語氣沉穩，“手上活計暫且擱下，天寒，進屋再敘。”
“小弟聽大哥吩咐。” 武鬆應聲，擡手抹一把額間熱汗，跟著花子虛踏入堂屋。
潘金蓮轉身去往竈房燒水備茶，武大郎也從裡屋慢慢挪出，安坐側邊木凳，隻憨憨含笑，靜靜陪侍一旁，不多言語。
熱茶斟入盞中，暖意徐徐散開。花子虛呷過一口，目光淡淡掃過木訥老實的武大郎，隨即落向武鬆，神色鄭重開口：“二弟，今日前來，是有一樁關乎你前程的大事，要同你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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