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推拿間。
張姨把手提袋放到按摩床上，從裡麵掏出一個小木盒，遞到吳深麵前。
“小吳，你看看這個。”
吳深有些好奇的接住，看起來像是老一輩人收藏首飾的小盒子。
“張姨，不就按個腰嗎，用不著這麼大方，你送的水果我已經收下了。”
“打開看看。”張姨小聲說。
吳深掀開盒蓋。
下一秒突然愣住。
隻見盒子裡盛著一堆紙灰，有幾塊沒燒透的殘片，其中一片上赫然顯現半個“囍”字。
“這是......”吳深皺起眉頭。
“俺爹的遺物。”張姨在按摩床沿坐下，“他走了好些年了，我也不明白他生前收藏一堆灰幹啥，剛才在門口聽你說了請柬的事，我才想起來這東西。”
吳深伸手在盒子裡撥了撥，從灰燼裡又撥出一塊殘片，燒黑了的紅紙麵上依稀辨出兩個字：
“娟娟。”
張姨湊過來看了一眼：“娟娟？不認識，俺家親戚裡，沒叫娟娟的。”
“看來我猜的很準......啞女真有可能是一位丟了請柬的新娘。”吳深嘀咕道。
這是五十年前的請柬原件，娟娟可能就是牛圈裡那個啞女的名字。
隻可惜請柬燒毀了，不然上麵應該有詳細的寄件和收件地址，以及前往哪個村鎮參加什麼樣的婚禮。
“張姨，你能說說你的父親嗎？”吳深問。
“俺爹啊。”張姨嘆了口氣，語氣平淡的講道：
“他在我十幾歲就病死了，我今年都五十二了。”
“他要是活到現在，大概八十大壽。”
“他是個文化人，十裡八鄉有名的司儀，紅事白事都主持，不忙了就在生產隊上記記工分。”
“他有寫日記的習慣，天天晚上點著燈寫......”
張姨說著，從手提袋裡掏出三本厚厚的日記本，放在按摩床邊：
“喏，這就是他寫的日記，太多了。”
“我翻過，都是些瑣事，誰家娶媳婦，誰家出殯......我沒一頁一頁細看。”
“說不定裡頭，就有五十年前那啞女的秘密。”
吳深驚訝。
非常有可能記錄了秘密。
畢竟，燒透的紙灰都收藏著，說明他有保存歷史的愛好。
“張姨，這年頭人人怕沾麻煩，你為什麼把老父親的遺物送上門？”吳深不解。
張姨沒有回答，趴在了按摩床上，揉了揉自己的後腰：
“小吳啊，我這腰最近疼得厲害，你幫我按按，我跟你講個事。”
吳深按了上去：“這力道可以嗎？”
“就這樣按。”張姨閉了會兒眼睛，很滿意的樣子，緩緩開口講道：
“你也知道，我在殯儀館幹過十幾年，街坊們都找我張羅白事，你房東老楊的頭七就是我張羅的。”
“可你知道我在殯儀館是幹啥的嗎？”
吳深搖了搖頭：“沒聽說過。”
“給死人化妝的。”張姨說道，“就是你們說的入殮師，我專門負責給遺體整容。”
“手藝活啊。”吳深笑道。
張姨也笑了笑：“可不是嗎？那些橫死的，缺胳膊少腿的，麵目全非的......我見得太多了，都是磨人的細活。”
“所以啊，那時候一下班，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我兒子特別懂事，看到我回來，他就搬個小闆凳坐我身後，給我捏捏肩，捶捶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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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不上班了......”
說到這，張姨嘆息一聲，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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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深隨口問道：“為什麼不上班？”
“因為我最後一次上班，是給我兒子整容。”
吳深手下一頓。
“修復他被車輪壓扁的腦袋。”張姨平靜道。
推拿間是不隔音的塑料牆，外麵客廳裡玩手機的響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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