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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薈察覺到丈夫的情緒變化，怯生生地說道：“要不……還是別聽了吧？”
郭仁罡一拍桌子：“聽，趕緊播放！”
王薈被嚇了一跳，急忙點擊了播放按鈕。
一段悲憤蒼涼的音樂聲緩緩從音響中傳出，如泣如訴，仿若亂世喜劇的悲涼舞台。
戲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歡，唱離合，無關我。
扇開合，鑼鼓響又默。
戲中情，戲外人，憑誰說。
慣將喜怒哀樂都融入粉墨。
陳詞唱穿又如何，
白骨青灰皆我。
亂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憂國，
哪怕無人知我——
緊接著，郭齊淩常亮婉轉的聲音伴著二胡、笛子的清幽樂聲緩緩唱響。
郭仁罡也是老藝術家了，文化素養極高。可即便是他，也在聽到這首歌的瞬間被徹底震撼。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向來看不起的大兒子竟然有如此功力。隻用寥寥百餘字，便鋪開了一幅淒美的亂世戲台的畫卷。
他的歌聲仿佛有魔力一般，將人拉進歌曲的世界之中，無法自拔。
豈料，還不等郭仁罡多去品味這段歌詞的一驚，下一段的唱腔便讓他瞪圓了雙眼。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情字難落墨，她唱須以血來和。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普通歌曲向來都以歌的方式展現，唯有太大的曲調變化，可這一段卻是用唱腔演繹，經驗絕倫。
可讓郭仁罡驚愕的不是這驚豔的唱腔，而是歌詞。
尋常人聽到這些詞，隻會感慨亂世伶人的不易。可在郭仁罡聽來，卻有別樣的以為。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郭齊淩這小兔崽子在影射誰了他在？難道是在說我這個台下人忘記了曾經的家庭溫馨，對他不好。他隻能獨自站在台上，心碎蒼涼不成？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一個‘客’字，簡直要讓郭仁罡吐血了。
娛樂圈的人都知道，老郭家裡沒有準備郭齊淩的房間，就連水杯牙刷都沒有。
他在家裡的地位，甚至不如郭仁罡的兒徒親傳們，這不是客又是什麼？
這句誰是客，簡直像是在郭仁罡臉上狠狠抽了一耳光似的，打得他火辣辣地疼。
郭仁罡猛地一拍桌子正要開罵，可緊接著一段又將他生生地摁在了椅子上。
濃情悔認真，
回頭皆幻景，
對麵是何人——
這一段完全不是歌曲的唱法，而是正宗的昆曲念白。
郭仁罡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整個人呆在原地，驚愕地張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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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憤怒郭齊淩還在歌詞裡諷刺自己，說這些年的父子親情不過是幻景，又驚豔於他念白的專業。
在如今這個曲藝快要絕跡的時代裡，如這般專業的念白已經很少聽到了。
郭仁罡一直說郭齊淩是扶不上牆的爛泥，但此刻的事實又一次打在了他的臉上。
原來大淩子不是唱不出，而是自己一直沒有關注他。
一邊是麵對兒子用歌諷刺自己的憤怒，一邊是對文學功底驚豔的兒子的欣賞。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盤旋在郭仁罡的腦子裡，鬥得不可開交。
他一時都不知道是該罵郭齊淩目無尊長，還是誇他一句學有所成。
就這樣，郭仁罡的手按在桌上，卻始終沒有徹底發作出來。
你方唱罷我登場
莫嘲風月戲，莫笑人荒唐。
也曾問青黃，也曾鏗鏘唱興亡。
道無情，道有情，怎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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