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 張月盈遲疑了一陣,抬手握住沈鴻……
崇德五年, 八月初八。
大吉,宜嫁娶。
長興伯府張燈結彩,遍布紅綢錦繡, 山海居外的樹枝上遍係胭脂紅的紗幔, 錯落的葉隙間灑下金輝漫漫,宛若一片紅紗雲海。
雞鳴時分,天剛蒙蒙亮, 張月盈迷迷糊糊便覺身邊有人推搡著自己。
“阿盈表妹, 到時辰, 該起了。”
張月盈睜開眼,朝床帳外望去, 窗外仍是青壓壓的一片。
“表姐,什麼時辰了?”她睡眼惺忪地問。
“寅時三刻了, 今日你還要先拜祖廟, 再易服出閣,若再不起,怕就要遲了呢。”說話的是個二八年華的少女, 一張鵝蛋臉,眉眼舒朗,正是張月盈外祖家的大表姐徐婉怡。
大舅舅和外祖母楚老夫人一家早在兩月前便已抵京,張月盈跟著楚太夫人拜訪了幾回, 甚至在外祖母跟前住了小半個月。雖幾年未見, 一家人還是極快地親香起來了。
趕上張月盈的婚事,大舅舅頗為豪氣地大手一揮,直接送了她整整兩大車蜀錦。數目之多,就算日日做新衣,都能穿個一年半載, 同時附贈了四個擅長蜀繡的繡娘以做陪嫁。
依時下婚俗,婚禮前一日要有姐妹陪床,張月盈與長興伯的幾位姑娘終究生疏一些,便由徐婉怡代勞。
張月盈洗浴後,坐於梳妝台前,仰著臉,任由鷓鴣為她塗抹護膚的膏脂,兩個小丫鬟正用乾燥的巾帕將發尾拭乾。
杜鵑引著楚太夫人和楚老夫人入內,兩個老姐妹皆頭發花白,瞧著張月盈露出會心的笑。
“祖母,外祖母。”張月盈想要起身問好,卻被楚太夫人摁住,“今日是你的大日子,別管我們兩個老家夥,好好坐著。”
珠簾相擊,專門請來的梳頭娘子捧盤而入,對著張月盈微微福禮,又對楚太夫人和楚老夫人道:“依禮,請兩位夫人為五姑娘上頭。”
楚太夫人與楚老夫人對視一眼,各自拿起一把螺鈿鳳尾梳,輕輕地為張月盈梳理長發。
“一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白頭永同心。三梳梳到尾,兒孫落滿地。”
念到最後,兩位老夫人均略有哽咽。
當年張月盈的母親徐明珠便是家中獨女,徐老太師外放西北,楚老夫人不忍女兒受苦,便將她托付給楚太夫人養育,楚太夫人待這個外甥女也如親女。後來,徐明珠故去,兩姐妹均如被剜了心一般,還好有張月盈可以作為慰藉。
如今孫女要出嫁,怎能不傷感?
張月盈反手握住她們的手腕,語調儘量輕鬆道:“孫女以後不過就是換了個地方住,隻要想,日日都能回來,何必這般?”
“你這丫頭,”楚太夫人抹了眼淚,忒了一聲,“胡亂說些什麼,都是當王妃的人了,也不怕被人聽見,失了體統,白惹人笑話。”
說完,楚太夫人將張月盈的一頭烏發挽起,楚老夫人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笄,插於她發間。
而後,張月盈穿了一身大紅蜀錦繡衫,由楚太夫人伴著前往長興伯府小祠堂奉香拜過祖宗和父母牌位,並酹酒一樽。
再回到山海居,張月盈便由宮中來的女官們接手。數位女官各司其職,幾人為她重新繪過妝麵,浸染指尖丹蔻,幾人為她重新盤發,戴上九珠花釵、九寶鈿、兩博鬢的九翬四鳳冠,又穿上天青色交領翟衣。
鳳冠與翟衣均由內司尚功局按王妃品級製作,足斤足兩。張月盈剛一戴上頭冠,便覺不妙,她要全身緊繃方能勉強坐直,頂著這個東西一日下來,脖子可有得受了。
及至午時,張月盈攬鏡自照,隻見鏡中人細眉杏目,麵頰紅潤,恰如出水芙蓉,明豔照人。
聲聲爆竹聲自前院響起,傳信的女官報道:“迎親車隊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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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婚的婁大人業已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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