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想儘所有法子,用儘一切手段,什麼也不顧,什麼也不管,讓我這個仇人受儘折磨,生不如死。”
他的聲音帶著蠱惑:“果然都是張家人,身體裡流著同樣的血,盈姐你和我是多麼相似啊。”
“不,我們一點兒也不像。”張月盈搖頭,嘴角勾出諷刺的弧度,“我用計隻是為了報仇而已,而你不折手段、殺兄殺嫂,隻是為了奢望本就不屬於你的東西。”
刹那間,長興伯突地暴起,向張月盈襲來。晨風彎弓搭箭,兩根羽箭穿過他的腿骨,將他死死釘在了刑台之上,連張月盈的頭發絲都未曾夠到。
“晨風,”張月盈道,“借劍一用!”
她抬手,接住晨風扔來的寶劍,正是群芳宴上她作秋風劍舞的那一把。
摩挲著劍柄的凸出的花紋,張月盈深吸一口氣,拔劍出鞘,刺目的銀光霎時照亮她的瞳膜。
“謀人性命者,當棄市。”
“我提劍,來殺你!”
長興伯這樣的人最怕的莫過於死了,隻要人還活著便一刻壞點子不停,人死燈滅,去下那閻羅地獄,跪著向枉死之人求饒謝罪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看著一步一步持劍靠近的張月盈,長興伯笑聲蒼涼:“盈姐,叔父我啊,走到今日,沒有半分後悔。憑什麼你父親就能擁有一切,隻要有他在,我就隻能是那個默默無聞的長興伯府二公子,沒有人能看到我!”
“那也不是你殺我爹、害我娘的理由!”張月盈怒不可遏,握住劍柄的指尖泛白。
長劍落下的前一刻,她聽見長興伯說:“盈姐你生氣的模樣真同你娘一模一樣。你知道嗎,那年的山海居牆頭看見她的人不止你爹,還有我啊。隻是她從來都看不到我。”
凜冽的寒光閃過,長興伯直覺脖頸一痛,無數的鮮血噴湧而出。
他緩緩向後倒去,呆呆地凝視著深黑的夜空,不見一絲雲朵。
同是伯府之子,大哥母親的出身還不如他,憑什麼自己處處都不如。
讀書之時,大哥一點就通,文思泉湧,錦繡華章一蹴而就。書院的教習隻會對他大加讚賞,對他連一點眼神都不曾施舍。
科考之時,大哥高中探花,跨馬遊街,眾人簇擁。而他隻得了二甲,旁人說起也隻會稱他為張探花的弟弟。
官場之上,大哥起步便是從六品,一路高升,深得帝心。可他必須得熬了三年又三年,才有了一個過得去的官職。
父親去世,因為晚生了那麼幾年,也是大哥繼承爵位。
他隻能跟在大哥身後不停追趕。
長興伯的目光最後落在於夢憐身上,耳畔是她當初的刻骨詛咒——
“官名爵位全部成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在菜市口被劊子手砍掉腦袋!生生世世受儘世人唾罵!”
果然,他這一生,從來就不值得。
閉眼前的那一刻,長興伯恍惚回到那年桃花紅時,他和大哥趴在牆上偷看,大哥跌下牆頭,而他害怕責罰,踟躕地縮在了牆後。
“這樣的話,我娘若聽到,隻會覺得無比惡心。”張月盈沒有多看長興伯的屍身一眼,對他最後的遺言更是不屑一顧。
她娘是什麼樣的人?就算眼睛瞎了,也不會喜歡長興伯這等小人。
從前用劍隻為起舞,這是第一回殺人。張月盈握劍的手微微顫抖,雙腿後知後覺地戰栗,被杜鵑和鷓鴣攙著才勉強沒有倒下。
寶劍墜地,血珠濺落,染紅了皚皚白雪,刺目而驚心。
一隻野狗從街邊的籮筐鑽出,徑直叼走了長興伯的頭顱。
張月盈低頭喘著氣,嗬出的白霧如輕煙繚繞,融去了沾在額前發絲沾染的點點雪粒。
急促的馬蹄聲驟起,張月盈驀然回首,有青年自遠方縱馬踏雪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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