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春雨，夏風，秋葉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曾經的帥府門前。
朱漆大門上的銅釘橙亮，匾額早已換成了燙金的“平天侯府”四個大字。
門口站著精神抖擻的侍衛，院內似乎傳來聲聲歡笑。
幾個挎著菜籃的婦人在街角閒談：“聽說陳小將軍又立戰功啦？”
“可不是麼！”一大娘拍著大腿，“前段時間在隴西大破胡虜，聖上龍顏大悅，將最寵愛的五皇女許配給他呢！”
盛晚櫻站在榆樹的陰影裡，指尖無意識的摩挲著粗糙的樹皮。
“如此幫我這不祥之人，二小姐不怕神佛不庇佑你嗎？”
“你相信這世界上有神佛嗎？”
“當然信啊。”
“你居然信這些？”
“從前或許不信，但今天，我信。”
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
她抬頭望去，隻見身著玄色箭袖的青年策馬而來。
“將軍回府了！”
門房高聲唱喝中，盛晚櫻悄然轉身。
身後傳來侍從們的七嘴八舌的賀喜聲，混著小將軍的爽朗笑聲：“今天都去賬房領賞！”
春風卷著榆錢兒撲簌簌落在她的肩頭，無人知曉的離去。
———
盛晚櫻提著裙擺，一步步踏上城樓的青石階。
夜風卷起她的衣帶，將她襯托的宛若遊魂。
當她終於站在最高處時，整座洛京的燈火儘鋪眼底。
朱雀大街的燈籠連成長龍，百姓們的歡笑聲隱約可聞，護城河倒映著萬家燈火，碎成粼粼金波。
這時，一場纖如牛毛的春雨悄然而至，微微沾濕了盛晚櫻的鬢角，綿細的雨絲，在燈火的映照之下，如同無數銀線穿梭夜空。
她伸出手接住幾滴雨珠，掌心微涼的觸感，忽然化作記憶的引線。
“你我是拜了堂的夫妻，先婚後愛的那麼多，沒準咱倆相處久一點，你就喜歡上我了呢？”
那人拂開她的衣袖，“癡人說夢。”
盛晚櫻想到這忽然笑出了聲，散在風裡。
她仰頭看向雨幕中零碎幾顆星星，仿佛隨時都會被烏雲吞沒。
“你看，現在整個華京都在你的腳下了，喜歡嗎？”
“不喜歡啊……那我下次再換……”
夜風中仿佛送來那個人的回應，”你以後，想怎麼稱呼我，都隨你。”
記憶裡響起自己歡呼雀躍的聲音，“真噠！”
“不許，騙我。”
她的眼眶漸漸溫熱，春雨細密的落在她的臉頰上，分不清那臉上的水究竟是雨還是淚。
春雨沾衣，她卻覺得好冷。
她緩緩蹲下身，抱緊自己的雙膝。
雨水順著她的發絲滴落，在青石板上洇開小小的水痕。
阿瑾，春雨，一點都不溫暖……
它好冷。
———
後來，她在洛京待了一段時間，便離開前往青州。
暮夏的青州城，浸在橙紅色的夕陽裡，盛晚櫻在城南找了間臨街的客棧住下，半月有餘。
推開花木窗，不遠處正對著城府飛簷，每日晨昏 便能看見衙役們換班的模樣。
篝火節這夜，將整座城燒成了不夜天。
她手拿著一串糖葫蘆，倚在客棧三樓掉漆的欄杆上，看長街漸漸被燈籠染成一條流動的星河，遠處人群圍著篝火層層疊疊。
糖葫蘆咬破的瞬間，甜味在舌尖炸開，可咽下去時卻泛起陌生的酸澀。
盛晚櫻望著剩下五顆渾圓的山楂，突然失了胃口。
“……怎麼感覺沒以前甜了。”她自言自語。
夜風忽然送來一陣清越的鼓聲。
低頭望去，人群中央兩個著月白襦裙的姑娘正踩著鼓點起舞，水袖翻飛。
恍惚間，她又記起了最開始那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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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青州的篝火節呀，聽說城中的火塔可壯觀了，想邀你一起去。”
那人淡掃她一眼：“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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