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獸般齜著牙。月光照出一隻通體漆黑的貓，右眼處猙獰的疤痕橫貫半邊臉，左眼卻泛著翡翠般的綠光。
它叼著隻肥碩的老鼠踱步而來，鐵鉤般的爪子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老鼠被扔在傅妄瑾腳邊，濺起細小的血花。
黑貓用利爪熟練地剖開鼠腹，熱騰騰的內臟氣味在寒夜裡格外鮮明。它把血肉往男孩方向推了推，殘缺的耳朵動了動。
傅妄瑾的胃袋絞成一團，沒有絲毫猶豫地伸出手，老鼠的血沾滿了指縫。
當第一口生肉滑入喉嚨時，他聽見黑貓發出咕嚕聲。
墨影蹲坐在月光裡，獨眼倒映著狼吞虎咽的男孩。
記憶突然閃回某個陽光溫暖的午後，夷笙躺在紫藤花架下的搖椅上。
它跳進那個帶著藥香的懷抱，女人指尖的金線纏繞著它脖頸，另一頭沒入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墨影啊……”
染著丹蔻的手指撓了撓它下巴，“以後我不在了……你要好好保護小主人，他要過很苦很苦的日子，才能讓巫族擺脫變成黑玄鳥的枷鎖……”
“喵——”
黑貓突然用腦袋蹭了蹭傅妄瑾的手腕，男孩僵住了，沾血的手懸在半空。
它咬住男孩的衣角，拖著他往稍微乾燥的角落走去。
—————
天剛蒙蒙亮，冷宮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又是那隻該死的黑貓！昨兒個偷了禦膳房的魚，今兒個又來偷饅頭！”一個尖細的太監嗓音劃破晨霧。
“晦氣玩意兒！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另一個粗嘎的聲音跟著響起，棍棒敲擊地麵的聲音咚咚作響。
墨影矯健的身影在宮牆間飛竄，嘴裡牢牢叼著一塊發硬的饅頭。
它左眼閃爍著幽綠的光，右眼的傷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在那兒！快抓住它！”小太監尖叫著。
“打死它！打死這個偷食的賤畜！”
棍棒如雨點般砸下，墨影靈活地穿梭其間，一個縱身躍上冷宮斑駁的宮牆。
它低頭看見角落裡蜷縮的小小身影，毫不猶豫地將饅頭甩了下去。
小傅妄瑾聽到動靜，抬起瘦得脫相的小臉。
看到地上的食物，他立刻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抓起饅頭就往嘴裡塞，連沾上的泥土都顧不上拍。
“砰！”
一聲悶響，一根粗木棍狠狠敲在墨影頭上。
黑貓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從牆頭墜落，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哈哈！打中了！”太監們獰笑著衝進冷宮，“看你這畜生還往哪兒跑！”
小傅妄瑾驚恐地看著這一幕，本能地往牆角縮了縮。
但當聽到墨影痛苦的嗚咽聲時，他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撲了過去，用自己瘦小的身軀護住了黑貓。
“哎喲，這小晦氣還敢護著這畜生？”為首的太監啐了一口，“給我一起打！”
棍棒如雨點般落下，夾雜著惡毒的咒罵：
“活該在這冷宮裡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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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隻畜生都不如的東西！”
小傅妄瑾咬緊牙關，死死護著懷裡的墨影。
痛，渾身都痛……
仿佛骨頭都已經被砸斷了那般。
鮮血從嘴角溢出，染紅了他破爛的衣襟。
“行了行了，”一個年長些的太監擺擺手，“別真把這小崽子打死了，皇上那邊不好交代。”
粗嘎聲音的太監臨走前又狠狠踹了一腳，“您嘞，就跟這死貓一起爛在這兒吧！”
等腳步聲遠去，小傅妄瑾顫抖著鬆開懷抱。
墨影的氣息已經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它還是努力抬起頭，用沾血的舌頭舔了舔小主人臉上的淚水。
此時小傅妄瑾快五六歲了，仍然不會說話，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像是安慰，又像是哀鳴。
“小墨～都幾點了，還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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