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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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賈龜年。
萬年老王八。
建國前成的精。
別誤會，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存在。
至少現在不是。
我住在城南城中村一棟違建的頂樓，六樓沒電梯那種。
隔壁住著一隻化形三百年的黃鼠狼，天半夜唱歌。
樓下是個開麻將館的蜈蚣精，搓麻的時候八隻手能同時摸牌。
我呢？
靠撿瓶子為生。
別笑。
你以為活了幾萬年就一定功力深厚、法寶無數？
那是小說。
現實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趴在海底發了一萬年的呆。
後來上了岸。
再後來，建國了。
建國後不許成精，我掐著點趕在前頭化了形。
就這破運氣，到現在還是一窮二白。
今天是周三。
我蹲在城中村門口啃饅頭的時候，隔壁老黃湊過來了。
"老賈，你這日子也太慘了。"
他嘬著牙花子，一臉悲憫。
我翻了個白眼："你不也一樣？"
"我不一樣。"老黃掏出手機晃了晃，"我剛注冊了靈獸跑腿平台，昨天送了八單外賣，掙了一百二。"
"……"
"你看你，好歹是個龜，不能去海洋館應聘嗎？"
"我又不是海龜。"
"那火鍋店呢？我聽說有些老字號專門找年份長的——"
"滾。"
我把饅頭啃完，拍屁股站起來。
今天要辦正事。
我要去街道辦申請低保。
別看我這副邋裡遢的模樣，我其實猶豫了很久。
主要是丟臉。
好歹也活了幾萬年，跑去跟人類政府要救濟金，傳出去麵子上掛不住。
但實話說——
活著比麵子重要。
城南妖管局就在街道辦二樓。
對，你沒聽錯。
建國後妖怪統一歸口管理，跟社區居委會並行運作。
人類辦戶口在一樓。
妖怪辦證件在二樓。
和諧社會嘛。
我到的時候，二樓妖管局大廳裡排了不少妖。
一隻花斑蛇精在補辦身份證——她換皮太頻繁，照片對不上了。
兩隻刺蝟精在辦結婚登記——它倆到現在還在研究洞房怎麼不紮到對方。
還有一隻老得快散架的蜘蛛精在谘詢退休金——織了八百年絲綢，說要按高級技工算。
輪到我的時候，已經等了四十分鐘。
窗口後麵坐著一隻兔子精。
年輕，白淨的，化形最多一百年。
胸牌上寫著：卯小白，窗口服務員。
她連頭都沒抬。
"什麼事？"
"申請低保。"
她抬起頭了。
那眼神——
怎麼形容呢。
就好像我是一坨出現在她新買的白裙子上的鳥屎。
"低保？"
"對。"
"姓名？"
"賈龜年。"
"種族？"
"龜。淡水的。"
"化形年限？"
"呃……"我搓了搓下巴，"精確的記不太清了。反正建國前。"
她在表格上劃拉了兩下，又抬起頭。
"賈先生。"
"嗯。"
"你四肢健全。"
"嗯。"
"看起來身體也沒什麼大毛病。"
"嗯。"
"那你為什麼不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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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裡帶著一股濃的嫌棄。
就是那種剛畢業進了體製內、覺得全世界都應該跟她一樣努力的年輕人特有的優越感。
我沉默了一下。
"乾不動。"
"乾不動？"她翻了個白眼，"你看看你，手腳都齊全，又不是殘疾。靈獸跑腿平台知道吧？送外賣知道吧？海洋館招聘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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