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TrueEnding:但願另一維度
萼娜。最後……最後的時刻,我想到了一個網紅哲學家的講話……那個吐字不清的老頭,他怎麼評價電子遊戲來著?
不僅是電子遊戲,或許還有一切虛構作品……不過,隻有在具有【交互性】的電子遊戲,這一區別性特征才如此明顯。
遊戲和現實最大的區別之一是“死亡”。
“死”這件事在遊戲裡太普遍了,死亡不過意味著換個模型、換個賬戶的重生,電子遊戲中的主體是一種“非死亡”的主體,處在一種不聖潔的“永生”中。
電子遊戲取消了死亡。而一旦取消死亡,就意味著抹除了生命的珍貴性。
我一生喜歡拿現實和遊戲作比喻,於是現實主體的可朽性和脆弱性便被自己無視了。
在認識你之前,萼娜,我就處在那個狀態:分不清虛擬現實和現實,我從不覺得自己會死,或是說,“死亡”這個概念不在我的世界中。
我活在一個幻想裡,一個“死亡缺席”的幻想。這個幻想的欲望強大到可以入侵現實。那時我覺得,爛命一條,死就死了,不過是一個維度的Game Over罷了。臨死前我還會罵造物主一句“垃圾遊戲!”
是的,電子遊戲是一種幻想,幻想總歸是假的。可這個世紀的整個人類,不都依據各自的幻想而活嗎?
但後來我認識並愛上了你,萼娜。一個現實的人,一個要與之生活的人。
這意味著我必須把幻想和現實分清楚,意味著我必須接受現實生活。一個包含著“生老病死”的生活,一段必定以死亡為結局的敘事。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
當我愛上一個現實的、具體的人的時候,就必須同時指認被遊戲掩蓋的“死亡”回歸。
咳咳,抱歉,一個快斷氣的老頭子還在給你講這種故弄玄虛的話,你這輩子聽我講了多少次、多少回這種話了?……這是最後一次了,請原諒我吧。
我的……“CalyxNa_桐”,你拿了多少個世界冠軍來著?五個?還是六個?讓這麼一位寫在電競曆史書上的女英雄,給我當陪床……我可真不勝榮幸。
咳咳,啊……不過,什麼“五冠王”……什麼“三少爺”,什麼“白老板”、“穀教授”,該死的時候一樣要死。
萼娜,我還記得你當什麼‘戲處理女仆’、我們在我本科時租的小屋一同打遊戲的日子。你稱呼我為‘主人’,時不時罵我打得菜。
在我一生之中,那是最快樂的時光。可是回不去了。
真的,我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你看看我,怎麼又掉眼淚了?我現在掉眼淚、流鼻涕,還得勞煩你給我擦。
啊呀,我身體裡麵好痛,萼娜,好痛,可隻知道是身體“裡麵”痛,連哪裡痛都說不上來。
他們……大夫,為了治病把我多少臟器切掉了?
多可笑,我們人類一生都在追逐閃耀耀的【裝備】,玩了命地“內卷”,可是臨終,連身上最後這點【初始裝備】……器官,都保不住。嗚——
(病床上的老頭突然一陣痙攣,卡在身上的儀器隨之不停顫動。但是他還不敢鬆開老太太的手,這是他最後一點活下去的意念。
他曾向她開玩笑,說輸液的膠管和數據線的觸感有點像,而“數據線”三個字會讓他回憶起他向她求婚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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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才向她坦白,關於數據線的說辭,不過是當天整理電線時的突發奇想。他當時真的忘了買鑽戒了。
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穀空桐的人生遊戲,已經在黑屏中播放起【製作人名單】。
有位作家說她一生有三恨:“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紅樓未完。”
遊戲癡穀空桐一生恨現實世界的事情太多了,臨終時仍然能多一個“恨”,那就是,在臨終、播放【製作人名單】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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