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最後一期
「你離開後的第一百天」·第四十五期
“陸衍，這是最後一期了。
“昨天周周問我還想做什麼。我說我想喝酒。她說不行。我說那我想吃火鍋。她說太辣了對身體不好。我說那你讓我做什麼。她想了很久，說——你錄最後一期吧。
“所以就錄了。
“醫生說我的時間差不多到了。最近我開始記不住事情，有時候看著周周，會想不起來她叫什麼。但你的名字我一直記得。陸衍，陸衍，陸衍。寫了三百遍，不會忘的。
“如果這期節目你會聽到——其實我不確定你會不會。
“但如果你聽到了，我想告訴你幾件事。
“第一，分手那天我站在錄音室門口等了不止三十秒。我數過的，是一百零七秒。我回家之後數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超過一百秒。夠了，你至少猶豫過，不是完全不在乎。
“第二，醫院的偶遇那次，我化療完之後在走廊裡坐了很久，等你的車開出大門。我看到你抽煙了。那根煙你沒抽完，抽了一半就掐了。這件事我可以記一輩子——你為了嗓子掐了半根煙，說明你還想唱下去。那就好。
“你寫的每一首歌我都聽過。從你在地下通道唱《晚風》的第一版開始。那個版本歌詞不是現在這樣的，你寫的是：
“‘你走後的晚風有點涼，我在沒有你的城市學著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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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你改了，改成‘晚風輕輕吹過你臉龐，我在你身邊把星星都點亮’。更好賣了，但第一版更好聽。真的。
“還有《星火》那張專輯——B麵第三首叫《站台》，前奏的鋼琴是你自己彈的，前幾個音你彈慢了一點點，像是不太確定那個調對不對。那一點點猶豫我特別喜歡。後來你發的現場版那個猶豫沒有了，彈得很準，但我更喜歡第一次錄的那個版本。猶豫的才是最真的。
“其實人生也是這樣。猶豫的人才最真。
“第四，我錄這些節目不是為了讓你後悔。我隻是想留下一點什麼。證明這個世界上有過一個叫林梔的人，她喜歡過一個叫陸衍的人，她悄悄地活了一下子，然後悄悄地走了。
“第五——還是那句沒說出口的話。
“我等你演唱會那天，你唱《晚風》，全場大合唱的時候，我站在最後一排，跟著你一起唱完了最後一句。你沒看見我。但沒關係。
“你的歌，我每一首都會唱。”
錄音在這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把錄音機拿近了。
“好了，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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