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下通道
那天晚上陸衍沒有回酒店。他讓司機把車開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地方——朝陽路的地下通道。十年前他還是一個背著吉他的大學生，在地下通道唱自己的歌，一天能賺幾十塊錢。那時候他覺得這輩子能在地下通道唱到老就挺好的。他不知道後來會站上那麼大的舞台，也不知道會有一個人在台下聽了他一首歌，就再也沒走開。
有一個女孩蹲在他麵前，放了一張十塊錢。然後她沒走，蹲在那裡聽完了整首歌。
唱完之後她說：“你寫得真好。但那個歌詞‘學著堅強’不夠好。你應該寫——‘你走後的晚風有點涼，我學會了在沒有你的地方逞強。’”
他愣住了。
她說：“不好意思，我多嘴了。我叫林梔，我在這附近的電台上班。你要是願意，可以來我們電台錄一首帶伴奏的版本。”
那是他們故事的開始。
現在他站在那個地下通道裡。淩晨兩點，通道裡空蕩蕩的，隻剩下幾盞日光燈嗡嗡地響。空氣裡有一股舊水泥和潮濕紙箱的味道——跟十年前一模一樣。十年前這裡更擠一些，有一個賣烤紅薯的大爺每天晚上蹲在出口的位置，紅薯的甜味混著尾氣，使他熟悉了整個冬天的氣息。現在大爺不在了，但那個味道好像還掛在牆上。
牆上還有人用記號筆寫了字——不知道是誰寫的，東倒西歪的：「晚風永遠好聽」。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字的墨水有些褪了，像是寫了好幾個月了——像等他的時間一樣長。他伸出手，用手指沿著那些字的筆劃描了一遍。筆劃的凹陷還在，指尖能感覺到牆壁表麵的粗糙。他蹲下來，靠著牆壁，把臉埋進手臂裡。牆上的漆掉了一塊，露出灰色的水泥。水泥是涼的，貼著他的手背。
他的手機亮了一下。是蘇晚棠發的消息：
「我不等你了。你去好好告別吧。」
他沒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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