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意識被抽離出軀殼,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
那些蝕骨的疼痛終於徹底消失,我低頭看著病床上那具殘破的身體,空洞的眼窩對著天花板,斷肢的傷口猙獰可怖,渾身上下全是翻卷的血口。
那是曾經屬於我的軀殼,也是被薑妤畫親手推向地獄的軀殼。
病房門忽然被撞開,薑妤畫瘋了一樣衝進來,帶著瀕臨崩潰的慌亂。
她撥開圍在床邊的護士和保安,一把推開試圖阻攔她的醫生,直直撲到病床前。
曾經總是維持著冷靜自持的女人,此刻眼裡卻是我從未見過的恐慌。
她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冰冷的身體。
“硯書……硯書”
她帶著撕裂般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喊我的名字。
“你醒醒,我錯了,你別睡好不好?”
我懸浮在她頭頂,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滾燙的眼淚落在我滿是血汙的皮膚上,看著她用力將我的身體摟在懷裡,恨不得將自己的溫度渡給我,看著她語無倫次地道歉,說著那些遲了千萬步的懺悔。
可我既不覺得解氣,也不覺得難過。
當初她看著我被劫匪綁走時的冷漠,看著我替周硯修承受災禍時的淡然,還有按上離婚協議時的決絕,哪一個不是真的?
現在這副痛哭流涕的模樣,不過是怕我死了,位麵塌了,她自己也活不成。
“醫生快救他不惜一切代價救他”
薑妤畫抬頭,眼神凶狠地盯著圍在一旁的醫生。
“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隻要能救他,多少錢都可以”
主治醫生上前一步,看著監測儀上那條平直的線,又看了看我毫無生命體征的身體,麵露難色地搖了搖頭。
“薑總,抱歉,周先生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傷口失血過多,心臟被刺穿,我們……已經儘力了。”
“不可能”
薑妤畫情緒徹底失控,“他不會死的他是天命之子,他怎麼會死?”
“你們再救一次,再救一次”
她抓著醫生的衣領,用力搖晃。
醫生被她晃得臉色發白,卻還是堅持搖頭。
“薑總,我們真的儘力了,周先生的身體已經徹底垮了,就算有神醫,也無力回天。”
【本位麵自毀倒計時十九小時五十六分二十二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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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位麵自毀倒計時十九小時五十六分二十一秒——】
係統冰冷的播報聲在薑妤畫腦海裡響起。
薑妤畫的身體驟然僵住,抓著醫生衣領的手慢慢鬆開。
係統的警報聲不斷,每一聲倒計時都讓她心中更加恐懼。
她怕位麵崩塌,怕自己失去一切,萬劫不複。
病房裡的醫生護士早已識趣退下,隻留儀器停止運轉後的死寂。
沒等她緩過神,病房門就被推開,周硯修走了進來。
“妤畫,我聽說硯書他……”
他話沒說完就抽噎起來,一副悲痛難抑的模樣。
“你別太難過了,身體要緊,你要是垮了,我和孩子該怎麼辦?”
他慢慢走到病床邊,瞥了一眼我毫無生氣的身體,似乎見我真的死了,才徹底放鬆了下來。
“我知道你對硯書有感情,可他已經走了。”
“現在外麵都在傳周家的壞話,要是硯書的後事處理得不妥當,難免會影響你和周氏的名聲,甚至耽誤咱們孩子的將來。”
他觀察了一下薑妤畫的神情,才是繼續道,“不如儘快安排火化吧,找個好地方安葬,也算是對他仁至義儘了,咱們還要往前看啊。”
薑妤畫側頭,看著周硯修,微微有些惱怒。
可腦海裡,係統的倒計時聲又是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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