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過落地窗看出去，對麵的路燈下已經沒人了。
他走了。
但這次他不是消失了。
這次他是在回家的路上。
而我也是。
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路上，但方向終於不再相反了。
妹妹的賠償款我打過去的第二天，我爸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四個字：“收到了，謝。”
我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那個對話框又安靜了。
但這次的安靜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是黑名單的死寂。
現在是一種笨拙的、不知道怎麼開口的沉默。
我沒有主動打破它。
有些東西急不來。十八年的冰，不是一頓烤肉就能化的。
我知道。
時間走得很快。
沈君媛給的那一百萬，到了第二年三月，變成了三百一十萬。
減去她三成的分成，淨利潤到我手上一百四十七萬。
加上之前攢的、比賽獎金和零碎收入，我的個人賬戶餘額第一次突破了兩百萬。
二十歲不到，兩百萬。
沒靠任何人。
消息紙是包不住火的，尤其在一個不大的經管院裡。
先是方妍，她在一次喝多了之後跟幾個學姐提了一嘴。
然後陶燃的導師在一次學術會議上引用了我們比賽的案例。
再然後，沈君媛在一次公開演講裡，直接說了一句。
“我最近投了一個大一的小孩，她讓我重新定義了什麼叫年輕。”
雖然沒有點名，但圈子就那麼大。
當天晚上，三個財經類公眾號的采訪邀請就發過來了。
我一個沒接。
但有一個人替我接了。
顧硯。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那幾篇關於比賽的報道，加上他法學院消息靈通的特長，拚湊出了一個大致完整的輪廓。
“程悅，”他在圖書館裡把一杯熱可可推到我麵前，“你是不是悶聲發大財那種人？”
“你怎麼每次都買可可？”
“別轉移話題。你賬戶上到底多少錢了？”
“你是法學院的還是審計署的？”
“差不多。”他單手撐著下巴看著我，“你要是上了福布斯排行榜，記得請我吃飯。”
我被他逗笑了。
這是入學以來，除了韓芷的雞腿飯之外，為數不多的讓我覺得輕鬆的時刻。
大一結束的時候，我的簡曆上多了這些東西：
全國金融建模大賽一等獎（隊長）。
沈君媛資本合夥研究員（兼職）。
三篇量化策略論文在核心期刊發表，其中一篇被MIT金融實驗室引用。
個人投資組合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三百一十二。
這些東西我沒有主動告訴任何人。
但學校的係統裡有記錄，院裡評優評獎的時候會調數據。
大一學年結束的頒獎典禮上，我拿了唯一一個“院長特別獎”。
不是我申請的。是副院長直接提名的。
頒獎那天，報告廳裡又坐滿了人。
副院長在台上念我的名字和獲獎理由的時候，底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那個刮刮樂的？”
“她不是大一新生嗎？這履曆比博士都猛……”
“沈君媛親自帶的？天呐……”
我上台領獎的時候，掃了一眼觀眾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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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我爸。
他穿了一件我沒見過的新外套，頭發也打理過了，規規矩矩地坐在那裡，手裡攥著手機，好像在錄像。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是誰通知他的。
但他來了。
我拿著獎杯走下台的時候，路過第三排。
沒有停下來。
但餘光裡看到他在笑。
不是對妹妹笑的那種笑。
是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有驕傲，有心酸，有後悔，有小心翼翼。
我走到座位上坐下來，韓芷湊過來小聲說。
“你爸在那兒，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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