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沈漪,再看了看我的肚子。
然後她做了一件讓沈漪臉色劇變的事——
她站起來,繞過長餐桌,走到我麵前,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最後視線落在我小腹的位置。
"坐著別動。"她對我說,然後轉頭對保姆喊了一聲,"把燕窩端過來!銀耳紅棗湯也熱一碗!她現在是雙身子的人,不能餓著!"
保姆小跑著去了廚房。
沈漪的臉白了。
不是嚇白的,是氣白的。唇色褪得很快,手指攥著杯子邊緣,指甲泛紅。但她的表情控製得依然很好——嘴角維持著一個溫柔的弧度,隻有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嘿!媽你看到沒!老太太這是站咱這邊了!哈哈哈!那個壞娘們兒臉都綠了!媽我跟你說,秦家老太太這輩子最在意的就是子嗣,她比誰都清楚秦三爺的身體狀況。你這一肚子崽,比那個沈漪一火車的溫柔都好使!】
崽在肚子裡樂得直拍巴掌——雖然他還沒長出巴掌。
老太太坐回主位,筷子重新拿起來,但沒吃,而是盯著沈漪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先靠邊站。
沈漪讀懂了。
她放下牛奶杯,微笑著說:"奶奶,這是好事。我去讓趙叔安排車,送薑小姐去醫院?"
溫柔到無懈可擊。
我在心裡給她的演技打了九分——扣一分是怕她驕傲。
老太太點了點頭:"你去吧。"
沈漪站起來,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指尖從餐桌邊緣劃過去,無聲無息。她沒看我,但我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梔子花,清淡、純潔,每一個分子都在說"我是白月光"。
崽嗤了一聲:【她那個香水,一瓶兩千八,法國進口的。嘁,有啥了不起的,等咱拿下幾千億,買一箱當空氣清新劑使。】
燕窩端上來了。
老太太親自看著我吃,一勺一勺的,眼神像在看一隻珍稀保護動物——不是看我,是看我肚子裡的崽。
我吃著燕窩,心裡清楚得很:老太太此刻對我的好,百分之百是衝著孩子來的。
但夠了。
有這個態度,就夠我在秦家站穩腳跟。
吃完早餐,趙叔安排了兩輛車。
一輛送我去協和,老太太親自陪同,外加吳醫生和兩個保姆。陣仗大得像出殯——不對,像迎親。
另一輛車裡坐著沈漪。
她主動提出要一起去,理由是"關心薑小姐的身體"。老太太沒拒絕,但把她安排在了第二輛車裡。
到了協和,VIP通道,專家會診。
超聲室裡,儀器冰涼的探頭壓在我小腹上,屏幕裡出現一團黑白相間的影像。
"看到了,"主任醫師指著屏幕上一個綠豆大的光點,"胚芽,有心管搏動。一切正常。"
老太太站在旁邊,手攥著我的手腕——攥得很緊,骨節都咯得疼。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光點,眼眶泛紅了。
七十多歲的人了,在秦家呼風喚雨了半輩子,此刻卻因為一個綠豆大的東西紅了眼眶。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秦厲的病情,老太太一定知道。
她等這個孩子,可能比任何人都等得久、等得絕望。
崽在肚子裡激動得不行:【媽!你看!那就是我!就是我!好小啊!但別看我小,我腦子可好使!嘿嘿嘿!】
我嘴角抽了一下——你那一嗓子東北嗓,確實好使。
做完檢查,回到秦宅已經是下午了。
老太太當場拍板了三件事:
第一,側樓太偏太冷,薑酥搬到主樓二樓的客房住。
第二,從明天起,請一位月嫂和一位營養師常駐。
第三,在孩子出生之前,薑酥不許離開秦宅半步。
第三條的潛台詞是:你別想跑。
我沒意見。我本來也沒打算跑。
但沈漪有意見。
當然她不會表現出來,她隻是站在走廊裡,微笑著,看著保姆手忙腳亂地給我搬行李、換房間。
她的笑容完整而得體,從任何角度看都挑不出毛病。
但我從她手指的位置看到了真實情緒——她的右手垂在裙擺旁邊,拇指指甲正在反複摁壓食指的側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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