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了她的手。
我飄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些熟悉的麵孔一個個走進來。
這個班上，我從沒覺得自己是最孤單的那個，因為身邊這些人，都懂我不說話時候的樣子。
葬禮開始了。
我飄在靈堂上方，看著自己那張擺在正**的照片。
那是我笑得最開心的一張，露出兩顆小虎牙，是彩色的。
我知道，這張照片，當初一定是費了不少勁才擺上去的。
老家那邊講究，說小輩的遺照該用黑白，我這個年紀用彩色照片，晦氣，不吉利。
我能猜到，一定是爸媽頂著反對，堅持要用這張。
他們大概是想讓我，哪怕在最後，也是鮮活的模樣。
而不是一張冷冰冰的黑白照片。
爺爺奶奶站在一旁，早已哭得說不出話，隻是緊緊攥著彼此的手。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忽然傳來幾句壓低了嗓子的交談，字字清晰地飄進了靈堂：
“這討債鬼，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說話的是二姑。
她端著一杯茶站在角落，語氣裡沒什麼顧忌：
“就是，你是不知道，為了治她那個嗓子，家裡花了多少錢，請了多少大夫，最後不還是白搭。”
“人財兩空，我看老陸兩口子早該想開點。”
爸爸的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幾步走過去，聲音發顫：“二姑，你說什麼呢？”
“我說錯了嗎？”二姑倒是不怵，把茶杯往旁邊一放，梗著脖子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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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打小身子就弱，說不出話，你們這些年為她操了多少心，花了多少錢，圖什麼？現在倒好，人沒了，你們倒替她說起好話來了！”
“你給我閉嘴！”爸爸渾身發抖，一拳揮了過去，正砸在她臉上。
二姑捂著臉，踉蹌退了兩步，滿臉不可置信。
她一時沒緩過神，隨即也漲紅了臉吼回去：
“你敢打我？我說的還不是實話？這些年她這個啞巴女兒，你們家為她少操心過一天？”
“你不準這麼說我女兒！”
爸爸紅著眼，還要再衝上去，被旁邊幾個親戚死死拉住。
周圍的人都被這一幕驚住了，一時沒人敢上前徹底拉開。
我飄在他們中間，看著爸爸漲紅的臉。
忽然很想告訴他，別為我動手，不值得。
可這句話，我到死都沒能說出口，現在更是連一個字都遞不到他耳朵裡。
場麵僵持了幾秒，還是我特殊學校的班主任先站了出來，走到爸媽中間，對著周圍人開口，
“我是念星的班主任，教了她三年，我想說幾句關於她的事。”
眾人的目光漸漸都轉向了她。
“念星是我教過最懂事的孩子之一。”
“她不會說話，可她心裡什麼都明白。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家裡的負擔，反而總是想著怎麼替爸媽分擔。”
“她跟我說過，”班主任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說等她長大了，要好好掙錢，好好孝順爸爸媽媽，報答這些年他們為她操的心。她還說，她怕自己拖累家裡，一直想著要爭氣，不給爸媽添麻煩。”
“這孩子心思重，什麼都往心裡擱，可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台下漸漸安靜下來，方才還梗著脖子的二姑，臉上也露出幾分訕訕的神色，沒再說話。
我聽著班主任一字一句地把我藏在心裡，從沒對爸媽說出口的那些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了出來。
鼻尖止不住一酸。
老師替我說出了這些話。
媽媽緩緩走到了靈堂最**，胸口別著一朵白花，取來了一支麥克風，握在手裡。
她手指抖得厲害，聲音卻異常清晰、堅定：
“我知道，外麵有人在議論我女兒，說她是拖累，說她的病治不好、白花了錢。”
她環視了一圈四周，目光落在那個方才說風涼話的二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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