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芙又看見了那隻黑貓，蹲在牆頭舔它雪白的小爪子，舔幾下便抬起那雙琥珀色的圓眼朝她望一望，姿態矜持又警惕。
墨書見她看得出了神，壓低聲音道：「小姐若是喜歡，我讓人把這貓抓來玩玩，四姑娘不會介意的。」
其實四姑娘介不介意壓根不在墨書的考慮範圍裡，鶴芙已經發了一整天的呆，要是有什麼能讓她分分神，墨書想儘辦法也要弄來討她歡心。
鶴芙卻隻是望著那隻貓出神。她想起那個圓頭圓腦的小姑娘，長得可愛，眼神卻木木直直的，沒有半點孩童的靈動。
鶴清涵的姨娘生下她沒幾年就死了，楊氏看她可憐本打算記在名下撫養，可那時鶴清涵已經記事，說什麼都不願意，楊氏便作罷了。
此後她身邊就隻有一個老媽媽伺候。這個孩子存在感太低，連在書裡也幾乎沒有出現過。
「姐兒？」墨書輕聲喊，她都準備親手去抓貓了。
鶴芙收回思緒，搖頭。
一陣風颳過，牆邊的海棠樹搖晃著枝椏沙沙作響，枝頭上冒出的細小花苞像是又悄悄綻開了一分。
貓邁著輕盈的步子跳下牆跑走，白色的尾巴尖一閃，再不見蹤影。
「要下雨了。」墨書彎腰攏了攏鶴芙的披風，「咱回吧。」
天色很陰，遠處黑壓壓的烏雲正迅速飄來，雖然颳風倒是很悶，像是在醞釀著一場大動靜。
鶴芙把視線從牆邊收回，點了點頭。
回到屋內，墨書看了一圈，不滿道：「讓他出去買些蜜煎果子，這麼久都沒回來，辦事也忒拖遝了。」
鶴芙食欲不振，下午喝藥時吐了兩回，胃裡空得難受。
墨書急得不行，正巧薛靳說西街新開了家果子鋪生意好，便讓他出去買，誰知這一去就是兩個時辰，天都快黑了。
墨書逮住機會，準備再說幾句壞話，誰知薛靳風塵僕僕地從門口進來了。
他將左手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對鶴芙道：「有點事耽擱了。」
鶴芙沒搭理他，眼神掠過薛靳鼓鼓囊囊的胸口，那衣服裡麵好像揣著什麼。薛靳微微勾唇，卻隻說：「小姐先把藥喝了吧。」
墨書將食盒打開，其中兩層擺著蜜煎果子，尚有餘溫，另一層則擺著一隻矮矮胖胖的小罈子。
墨書把兩碟果子端出來，又取出那隻罈子，問道，「這是什麼？」
「是羊羔酒。」薛靳揭開蓋子，裡麵滿滿一罈子酒液，色澤瑩白，很是奇特，微微晃動間，漣漪盪起，如冰清美，有醇香醉人之氣沁出，誘人生津。
鶴芙眼前一亮，她最喜歡這個朝代的酒，度數不高，又是純糧食釀造，味道醇厚豐富，喝了令人心神愉悅。
這羊羔酒還從來沒聽過，因此伸手就要去拿。
薛靳卻一把按住，「小姐要先吃點果子墊墊胃，然後把藥喝了。」
鶴芙一聽，眉眼就沉下來，滿臉寫著不高興，「放手。」
薛靳搖頭，側目看了一眼墨書。墨書心神領會，立刻跑去廚房端藥。
「你買回來還不給我喝，溜我玩是吧？」鶴芙擰眉道。
薛靳微笑，「小姐可算跟我說話了。」
自打晨起，鶴芙就一直把他當空氣，既不看他，也不和他說話，薛靳自己也不知道哪裡招惹到這位大小姐了，明明昨天還好好的。
他隻能想辦法投其所好，弄來鶴芙感興趣的玩意兒，討一討歡心。
顯然這招有效果，雖然挨罵了，但好歹是開了口，總比憋著心思悶悶不樂的好。
鶴芙冷冷地睨他一眼，又不理他了。
薛靳把那碟香櫞子遞到她麵前，鶴芙捏了一顆放進嘴裡，微酸回甘，橘香清甜，竟有些開胃。
被他哄著吃了半碟，正好墨書端了熱藥進來，苦味下去又塞了兩顆香櫞子去味，胃裡暖融融地妥帖下來。
甜食的確能令人愉悅，鶴芙一整天都陰鬱焦躁的情緒，莫名地就被安撫下來。
看鶴芙喝下藥，墨書也鬆了口氣，看薛靳稍稍順眼了一些，最起碼能哄著小姐吃東西喝藥，倒也不是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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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芙還惦記著那羊羔酒呢，眼睛不住地往酒罈子上瞥。可薛靳就像看不懂，把罈子放得老遠，就是不給鶴芙碰，若有似無的酒味縈繞在鼻間，聞得見卻喝不著的滋味太難受了。
鶴芙忍不住，伸手道，「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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