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裡,顧錦澤獨坐房中灌著悶酒。刺殺失敗的消息傳回來後,他整整一天沒出門。
那些精兵是父親留給他防身的,個個以一當十,竟還是折在薛靳手裡。
一開始對薛靳的輕蔑不屑已經通通轉變為忌憚和恐懼,他不由得想,前兩次他失去了頭髮和手指。
那下一次呢,他還會失去什麼?
顧錦澤雙目湧上怨恨,原本英俊的麵容已經變得扭曲,他恨恨咽下一杯酒,左不過是一條命罷了,他十三歲便上戰場,難道還怕一個罪奴的報復嗎?
「錦澤,你這次太魯莽了。」鶴玥得信後匆匆趕來,進門便看見顧錦澤喝得酩酊大醉。
她將房門掩好,轉身上前奪過顧錦澤的酒杯,一臉焦急道:「你膽子怎麼這麼大,竟敢帶人去刺殺鶴芙,你不知道薛靳有多厲害嗎?有他在,你能動得了鶴芙嗎?」
顧錦澤本就恨極,又聽鶴玥話裡對薛靳那樣肯定,好像就認定了他不如薛靳。他更是憤怒,狠狠一捶桌,「對,薛靳厲害,我就是廢物!我就隻能被剃頭髮、被砍手指,我不能還手嗎!」
桌子上的碗碟酒壺被顧錦澤這樣大力一拍,震得掉在地上,劈裡啪啦碎了一地。
而鶴玥就站在這一片狼藉之中,一臉失望地看著顧錦澤,這個曾經鮮衣怒馬、意氣風發的顧小將軍,如今已然麵目全非了。
顧錦澤看見鶴玥的失望至極的眼神,忽然心中一陣惶恐,他抱住鶴玥的腰,痛苦道:「對不起二娘,我不該對你發火,我一開始隻是想給你出口惡氣,教訓教訓那個鶴芙,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現在這個地步。」
顧錦澤心中忽然湧起無儘的懊悔,如果當初他沒有用箭射向那匹馬,沒有將鶴芙逼下山崖,或者在太子將他帶到鶴府時好好道個歉,是不是事情都會有轉機?
是不是他也不會為人恥笑,甚至為此斷送大好前途?
顧錦澤將臉埋在鶴玥腰間,有哽咽聲悶悶傳出。
鶴玥眼神一軟,也回手抱住顧錦澤,這是她上輩子的愛人,她做不到冷眼旁觀,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你告訴太子殿下了沒有?他知道你帶人去殺鶴芙嗎?」
顧錦澤搖頭,「沒有。」
他哪敢告訴太子,太子早就說過不許他動鶴芙,要是知曉此事,少不了要責罰他。
鶴玥握住顧錦澤的肩膀,嚴肅道:「立刻跟我去找太子,大將軍不在,現在隻有他能幫你了。」
「你是怕我被薛靳報復嗎?」顧越澤嗤笑,「他不會來的,我砍了他一刀,他這會兒說不定在哪養傷呢。」
「你砍了他一刀?」鶴玥麵色隱隱發白,喃喃道,「他這人睚眥必報,你這次傷了他,他絕不會再給你下次出手的機會。」
「下次?下次我一定在刀上塗滿劇毒,讓他必死無疑。」顧錦澤眼神狠戾,怨恨與惡毒交織在一起,儼然將薛靳視為不死不休的敵人。
「你!」鶴玥看著快要走火入魔的顧錦澤,深深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憂愁。
「二娘不必擔心。」顧錦澤抱著鶴玥,「我父親是鎮遠將軍,他不敢殺我,否則父親絕不會饒了他。等父親得勝歸來,我會告訴他是這個該死的賤奴暗算了我,到時候連同那個可惡的鶴芙,一個都別想逃,皇上也會懲罰他們。我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為你也為我報仇。」
顧錦澤語氣篤定,眼神卻有些茫然,這一番話不知道是在安慰鶴玥還是在安慰自己。
父親出征之前曾百般叮囑,在京都切勿多生事端。元景帝年紀大了,越發多疑,連為他戎馬一生的肱股之臣也開始猜忌。
與此同時,鶴玥也是心思百轉。
她同樣恨極了薛靳,隻是恨極也怕極。
重生以來她不是沒想過揭發薛靳的身份,讓皇帝派兵將他斬於羽翼未豐之時。可元景帝那般多疑,若知曉收留薛靳的鶴府有二心,整個鶴家都別想全身而退。
而其他小手段又奈何不了薛靳,反倒會惹一身腥。
她想起上輩子最後那些日子,所謂包容一切的愛,不過是一場權力鬥爭的驚天陰謀。
薛靳這個魔鬼將他們四人玩弄於股掌,最後連她自己也毀了。
可她也記得,被薛靳折磨至死時,顧錦澤依舊滿腔赤忱地護著她。
重來一次,她不能辜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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