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辭站在陸宴舟身後,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她看著陳大娘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在日光裡一張一合,像是在談論什麼家常便飯似的把那些話往外倒。
"我家大丫可是專門乾這個的,替人家生了三個了,可是給她弟弟攢了不少老婆本呢"。
陸宴舟聽完這句話,臉上的神色沒有什麼變化。
他不動聲色地又問了一句:"你家大丫,不是去世了嗎?"
陳大娘被這一問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嗤笑了一聲。
"別提她了,沒福氣的東西。”
“都生了那麼多了,居然還能難產,一屍兩命。”
“到手的錢又得退回去,別提多晦氣了。"
她說著還撇了撇嘴,那表情裡沒有半分難過,隻有嫌惡和嫌棄。
薑辭站在陸宴舟身後,隻覺得渾身發涼。
陳大娘完全沒注意到兩個人神色上的變化,開始繼續推銷。
"這樣吧,你們先給一百塊定金,要是成了再給四百,不成我把一百退給你們,咋樣?"
她說完這話的時候搓了搓手指,眼神裡都是對金錢的渴望。
薑辭站在陸宴舟身後,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把惡心得感覺壓下去。
她掐了掐自己的掌心,然後伸出手拉了拉陸宴舟的衣角,似乎是心動了。
"宴舟,要不我們……"
她的話沒有說完,可那語氣裡的遲疑足夠讓陳大娘的眼睛亮起來。
陸宴舟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心知薑辭要乾什麼。
他轉回去看向陳大娘,沉吟了片刻,似乎有些猶豫。
"大娘,你先回去吧,我們倆再考慮考慮。"
陳大娘聽見"考慮考慮"四個字的時候,臉上的笑紋已經堆起來了。
她忙不迭地點頭,嘴裡一連串地應著。
"好好好,你們慢慢想,不著急不著急。"
她一邊說一邊往院門口退。
院門合上之前,薑辭聽見她哼起了小曲,那調子輕快,像是什麼大喜事已經落了地。
腳步聲沿著巷子越來越遠,那哼唱的調子也越來越小,直到徹底消失。
薑辭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合上的院門,隻覺得自己胸口堵著的那團氣怎麼都吐不出來。
活了這麼多年,可陳大娘這種人她還是頭一次碰到。
她抬起頭來看向陸宴舟,表情是近乎荒謬的難以置信。
"這裡怎麼還有這種人?難道就沒人發現嗎?"
陸宴舟站在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蹲在地上的樣子。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
"經濟落後的地方,思想封建一些。”
“但這種做法……已經不是封建的問題了。"
他頓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這件事要上報組織,不能私底下處理,陳營長有沒有參與,還不確定。"
薑辭點了點頭,撐著膝蓋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聽見陸宴舟提起來陳營長,薑辭表情嫌惡,說道。
"其實我覺得陳營長是一定知道的,家裡多了多少錢少了多少錢,他一個當營長的會不知道?他姐妹那些賣身錢花著也不怕短命。"
這話罵的毫不客氣,陸宴舟點頭附和,生怕自己說晚了再把薑辭給氣出個什麼好歹來。
兩個人穿過家屬院的巷子,拐進辦公樓的大門。
因著張師長被調查停職,現在的事情都由王開業暫代。
他倆敲門的時候,王開業正坐在辦公室裡翻文件,桌上攤著一摞還沒批完的材料。
他聽見敲門聲抬起頭來,看見陸宴舟和薑辭站在門口。
先是一愣,然後放下手裡的筆衝他們招了招手。
陸宴舟站在辦公桌前把陳大娘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語氣平實。
薑辭站在他身邊,偶爾補一句細節,把陳大娘那些原話也一一複述了出來。
王開業聽完之後,臉色一層層地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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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陸宴舟說完最後一個字,他猛地一拍桌子,那聲"啪"響得桌上的筆筒都跟著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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