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明禮堂的影子岑清焰覺得自己的倒黴體質已經突破天際，進化成了精準踩雷的地步。
她跟在周芸身後，穿過一條又一條迴廊，經過一個又一個庭院，心裡默默記著路。
路上的青石闆是新鋪的，廊柱的朱漆是剛刷的，連空氣裡的檀香味都比她記憶中的清虛宗濃上三分。
一切都嶄新得不像真的。
一百八十年前的清虛宗，一個被時間封存的琥珀，裡麵裹著的大概率不是什麼珍寶，而是不知道什麼的鬼東西。
“到了。”周芸回頭沖她笑了笑，擡手指向前方。
明理堂。
岑清焰擡頭，這座建築她認得，跟她之前見過的明理堂一模一樣，連門口那對石獅子擺的姿勢都沒變。
隻不過那個明理堂，門口的匾額缺了一個角，廊柱的漆皮脫落了大半，透著一股年久失修的頹廢美。
眼前的明理堂，匾額嶄新，廊柱光潔，連石獅子眼珠子上鑲嵌的黑曜石都還在。
堂內已經坐了不少弟子，灰白道袍擠擠挨挨，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靈茶香，混著紙張和墨的味道，倒真有幾分學堂的氣息。
周芸拉著她在靠後的位置坐下，把懷裡的書冊擺在桌案上，翻開到某一頁，然後托著腮，一副好學生認真預習的模樣。
岑清焰也有樣學樣，麵前空空如也，她連本書都沒有，隻能盯著前麵那個弟子的後腦勺發獃。
那人的後腦勺很正常。
頭髮烏黑，髮髻梳得整齊，安安靜靜，本本分分。
岑清焰鬆了口氣。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堂內的嘈雜聲忽然低了下去，門口走進來一個老人。
灰白長發用一根木簪束著，麵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不算大，但目光沉沉，像兩汪深潭。
他穿著深藍色長袍，袖口綉著銀色的雲紋，那是傳功長老的標誌。
這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傳功長老。
她認識的那個，是個笑眯眯的胖老頭，後腦勺經常咧開一張嘴替他翻譯深奧的經文，講課講到激動處，肚子上還會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註解。
岑清焰下意識的盯著他的後腦勺。
花白的頭髮，整齊的髮髻，沒有任何多餘的器官，一切正常。
岑清焰幾乎要感動哭了，一百八十年前的修真界，至少人的後腦勺還是人的後腦勺啊！
傳功長老走到堂前，沒有多餘的寒暄，開口就直接講道。
“氣者，身之本也。脈者，氣之道也。氣行脈中，周流不息，則身健神清…”
岑清焰聽著聽著，漸漸有些恍惚，不是因為她聽不懂。
恰恰相反，她聽得太懂了。
她明明沒有認真聽，腦子裡甚至在盤算著等會兒怎麼去找寧不渡，可那些經文，氣脈運行的路徑，無聲無息地鑽進她的意識，自動歸類整理。
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好，過目不忘是基操。
但眼前這種程度，已經不是記憶力的問題了。
她懷疑是那顆靜妄琉璃心在作祟，那玩意兒能窺真妄，大概也能幫她理解這些晦澀的經文？
傳功長老講得投入，堂內弟子聽得認真，偶爾有人低頭記幾筆，偶爾有人皺眉思索。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岑清焰反而覺得不對勁。
她在這個世界待了快兩周，已經習慣了表麵正常之下必有妖孽的生存法則。
眼前這幅歲月靜好的學堂圖景，像暴風雨前的寧靜，壓得她心慌。
她開始不受控製地觀察四周的弟子，左邊的男弟子，側臉輪廓分明，睫毛很長，正在認真做筆記。
右邊的女弟子，圓圓的臉，嘴唇微抿，聽得聚精會神。
前排的弟子…岑清焰的目光忽然頓住。
那個弟子的影子在桌案上安安靜靜，可它比那個弟子的動作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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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弟子翻書頁的時候，影子要等一息才跟著翻。
岑清焰移開目光，盯著自己的桌麵，她的影子也在桌麵上，動作跟她完全同步。
還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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