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岑清焰睡的格外安穩。
她太累了。
身體被燒成黑炭又被重新拚回來，經脈被靈氣撐開又被壓回去，精神在琉璃心的回溯裡循環了那麼多個十五，每一件事單拎出來都夠她睡上三天三夜。
所以當她窩進那個微涼的懷抱裡，連掙紮都沒有，直接沉進了黑暗裡。
等岑清焰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屋子裡依舊黑漆漆的，她花了幾息才想起來自己在哪，揉了揉眼睛，發現懷裡空空如也。
岑清焰裹著被子，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朝著床榻另一側嘟囔了一句：“…姐姐？”
沒人搭理她。
她又喊了一聲：“虞女士？”
屏風方向傳來水流聲響。
岑清焰的耳朵一動，把自己滾成一團，朝屏風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那層絹紗後麵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鬆了一口氣，撅著屁屁把自己塞回枕頭裡。
屏風後麵，虞燼夜靠在池子邊緣，溫熱的水沒到她的胸口。
她醒得很早，準確地說，她根本沒怎麼睡。
後半夜她一直被岑清焰箍著，這個人睡覺的時候毫無防備，但是愣是死死摟著自己。
虞燼夜推了她好幾次，每次剛把她推開半寸，岑清焰又閉著眼睛蹭回來。
最後虞燼夜放棄了。
她很少這麼近距離觀察一個人的臉。
岑清焰睡著的時候，沒了白天那種上躥下跳的活力，也沒有晚上發完癲還要討價還價的精力過剩。
她就那麼老老實實地躺在那裡，睫毛垂著，呼吸平穩，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夢裡還在呢喃什麼。
虞燼夜看著那張臉看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終於入睡了一會兒。
而現在，泡在靈泉裡，她的腦子漸漸清醒起來。
今天就是十五。
她要在月亮升起之前，盡量消耗自己的體能，隻要把自己逼到極限，晚上黑炎暴動的時候，她的痛苦會稍微減輕一些。
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虞燼夜的目光落在屏風上麵。
昨天夜裡，岑清焰發癲的時候說了一句——“我還見過你小時候的樣子呢。”
後來追問她的時候，岑清焰又開始胡說八道，甚至還試圖打暈自己。
這一切的舉動都說明這個人十分心虛，她在撒謊。
虞燼夜了解過寂因宗，聽說因果道的修行者修鍊到一定境界，可以觸碰到時間的邊緣。
隻不過一直以來，虞燼夜都以為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是古籍裡被誇大的記載。
因為她從來沒見過真的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可如果是岑清焰呢？
她的修為雖然不怎麼樣，但岑清焰渾身上下都透著古怪。
她的血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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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傷口癒合速度快得不像話。
她的嘴巴說出來的話會影響到別人。
如果岑清焰真的是寂因宗的人，虞燼夜覺得，她真的有某種可以穿梭時間的術法。
那麼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她見過小時候的自己，所以那團陪著自己度過每一個十五夜晚的影子，就是岑清焰。
而她口中的那個道侶姐姐——
虞燼夜想了想，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她自己，隻不過不是現在的她。
她突然沒有那麼討厭那個“道侶”了。
虞燼夜把臉埋進水裡，吐出一串氣泡。
至於岑清焰騙她這件事，她破天荒的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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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是在想，岑清焰跟未來的那個她又是怎麼認識的？她一個人在這些時間裡到處折騰，又要付出什麼代價？
水珠順著腰線滑落，虞燼夜一步一步邁出靈泉，把身體烘乾之後，她拿起搭在矮凳上的外袍，直接披上了去。
隨意地攏了攏領口，虞燼夜擡手，指尖亮起一縷黑炎，朝著屋角那幾盞熄滅的油燈彈了一下。
火苗同時躥起，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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