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原本還算整潔的屋子，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狼藉。
屏風歪了，矮幾翻了，床榻的帷幔被扯下來一半，好在屋子的牆壁格外結實，不然岑清焰懷疑月亮還沒升起來，這個房子就要塌了。
油燈堅強地立在角落，努力維持著最後一點光亮。
兩人躺在滿室狼藉之中，仰麵朝天，看著天花闆。
岑清焰渾身上下沒有一塊不酸的地方，琉璃心正在快速修復那些被打出來的淤傷和擦傷，但她還是覺得自己像是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皮。
虞燼夜躺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但她的狀態明顯比岑清焰要好得多。
她看著天花闆，感覺到體內那些黑炎正在蠢蠢欲動。
月亮快要升起來了。
“岑清焰，床底有一條鏈子，先把我鎖起來。”
聞言岑清焰一愣，扭頭看向床底，果然有一條黑色鎖鏈，被整整齊齊地盤在床闆下麵，鏈身泛著暗沉的光澤，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
她費力爬過去，把那條鎖鏈拽了出來。
岑清焰知道，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她心疼歸心疼，但是仍舊聽話照做。
蹲下身，小岑把鎖鏈一圈一圈地纏在了虞燼夜身上，每一圈都纏得格外認真，怕纏鬆了虞燼夜會掙脫。
等她終於停下來的時候，虞燼夜已經被那條鎖鏈捆成了一個粽子，勒得她呼吸都有點困難。
“我隻是…讓你綁住手腳就夠了。”
岑清焰拍了拍手上的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開口道：“你不懂，這樣比較保險~”
她還有心情跟虞女士開玩笑，說完這句話，岑清焰沒有給虞燼夜繼續抱怨的時間，快步走到翻倒的矮幾旁，拿起了那把虞燼夜早就準備好的匕首。
那柄匕首不大，刃口很薄，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岑清焰握緊匕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在自己的手掌上割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小小的悶哼一聲。
在琉璃心的回溯裡，她之所以被燒的那麼嚴重，是因為她壓根沒時間準備。
現在她照例把血液塗滿全身，她就不信還能被燒成碳烤岑清焰！
小黑手從床榻邊緣飛了過來，圍著岑清焰轉圈，心疼的不行，岑清焰拍了拍它們的手背，輕聲說：“一會兒記得幫忙。”
虞燼夜看著那個金閃閃的岑清焰。
正常人流這麼多血早就該暈過去了，但岑清焰還在那兒站著，一邊往自己身上塗血，一邊小聲嘀咕著“這裡沒塗勻”。
虞燼夜不理解，未來的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會讓岑清焰為她做到這個地步。
這個世界上，除了虞聽瀾和殷姒，其他接近她的人，好像都圖點什麼。
那岑清焰呢？
她想從自己這裡得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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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岑清焰塗得差不多的時候，她又開始眼前發黑，靠著矮幾坐下，喘了幾口氣，直到琉璃心把她流失的那些血液補回來一些之後，她才跟個帕金森一樣，端著一小碗血，顫顫巍巍地走到虞燼夜麵前。
“你先喝點。”
“這樣一會兒就沒那麼難受了。”
虞燼夜瞧著那張因為失血而泛白的臉，她竟然還在沖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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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清焰…你有什麼願望嗎？”嘴唇貼著碗邊，虞燼夜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然而，沒等岑清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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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照常升起。
血月崖的結界擋不住十五的月光。
岑清焰手裡的碗被打翻在地，金色的血液灑在地闆上，綻開一抹金色花朵。
一股熱浪毫無預兆的席捲而來，岑清焰隻覺得雙眼一陣刺痛，像是有人往她臉上潑了一盆正在沸騰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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