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近百年來，蘇長淵第二次踏足血月魔教。
上一次他過來的時候，排場比現在大得多，身後跟著二十幾個隨從，轎輦上掛著幽冥穀的黑旗，陣仗擺得像是來談判的，實際上他是來提親的。
當然，他提親的對象不是虞燼夜。
當時虞燼夜還沒出生呢。
他提親的對象，是虞聽瀾。
那是暮春時節，血月崖的晚風裡帶著一股清甜的草木香，他端坐在會客廳，虞聽瀾坐在對麵，手裡端著一杯茶，嘴角掛著讓他看不透的微笑。
他說：“虞教主，你我二人同為魔道領袖，若能結為道侶，強強聯合，屆時這修真界的半壁江山，便是我等的囊中之物。”
虞聽瀾聽完，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蘇長淵至今沒想明白，他哪句話說得不對。
他先是挨了一掌，整個人從椅子上飛出去，砸穿了兩道牆，然後又被拎起來，一路從會客廳錘到了後山，整整三百裡。
要不是有另一個魔修大宗的宗主路過，剛好撞見這一幕，硬著頭皮攔了一下，他那天可能真的會被虞聽瀾活活打死。
蘇長淵從那以後就明白了，這個女人軟硬不吃，她看不上自己，也不打算跟任何人“強強聯合”。
而今，他再次踏足這片讓他屈辱了半輩子的山崖。
夜風從鬆林間穿過來，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和當年一模一樣。
蘇長淵站在那道正在合攏的空間裂縫邊緣，麵色隱隱泛著一層紅光。
說實話，他一開始派暗樁混進血月魔教，目的很明確，那就是觀察虞燼夜。
那個女娃娃身上的黑炎過於奇特，他活了這麼多年，走南闖北，見過無數稀奇古怪的血脈和功法，從來沒有見過那種火焰。
它們能吞噬一切術法，而且是從一個孩童體內自然生長出來的。
如果換作他掌控了這種力量，什麼正道魔修，什麼五宗七派，早就是他囊中之物。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規劃好了藍圖，把虞燼夜圈養起來，等她長大，控製她的心智，讓她成為幽冥穀最鋒利的刀。
但虞聽瀾顯然不這麼想，她真的把虞燼夜當自己孩子養，給她吃的喝的，教她修鍊，甚至打算把血月魔教教主的位置傳給她。
連每個十五的黑炎暴動都親自守在結界外麵。
蘇長淵覺得虞聽瀾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明明手裡握著一件秘寶，偏偏要把它當人。
浪費。
暴殄天物。
不過明搶不是他的性格，他向來謹慎。
尤其是那次被虞聽瀾狂毆三百裡之後，他對這個女人的武力值有了極其深刻的認識。
在沒有萬全把握之前，他不想再冒那個險。
所以他換了一個迂迴的法子——還是聯姻。
蘇恆那個不成器的東西，雖然資質平平，腦子也不太好使，但勝在聽話。
他打算讓他去討好虞燼夜，成與不成都無所謂，哪怕能探出一點黑炎的底細也是賺的。
結果很明顯，失敗了。
虞聽瀾一如既往地看不上他，連帶著他那個好大兒也一併被嫌棄，蘇恆壓根連虞燼夜的人影都沒見到過。
你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他讓暗樁帶著骨符潛伏在血月崖，等時機成熟，直接把虞燼夜擄走。
可最近收到的消息，讓他改了主意。
前兩日，虞聽瀾去了一處秘境，還帶回來一個人，而今晚得到的消息，更說此人血脈特殊，血是金色的，能壓製黑炎，甚至能重塑肉身。
蘇長淵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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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虞聽瀾說的那套鬼話。
什麼寂因宗首席大弟子，什麼特地來救血月魔教。
寂因宗那幫人他研究過，確實能掐會算，但她們從來不理俗世紛爭。
一個首席大弟子，跑到魔教來，跟另一個即將成為魔教教主的人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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