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也感覺到了什麼,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擡起了頭,睜開了眼睛。
目光所及,是曾經炊煙裊裊、雞犬相聞的小山村。
但此刻,映入眼簾的,隻有一片死寂的廢墟和……滿目刺眼的暗紅!
村口的木柵欄東倒西歪,茅草屋頂坍塌大半,土坯牆上濺滿了已經發黑的血跡。
更讓人頭皮發麻、心臟驟停的是,從村口開始,到村中泥濘的小路上,再到各家各戶的院子裡……到處都散落、倒伏著……屍體!
那些曾經鮮活、熟悉的身影,此刻以各種扭曲、痛苦的姿態,凝固在了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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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栓大叔癱在自家門口,脖子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李嬸倒在水井邊,手臂無力地伸向空中。
鐵匠趙二叔仰麵倒在打鐵鋪前,胸口一個恐怖的血洞……還有更多。
白小天甚至不忍細看,也無法一一辨認。
整個村子,聽不到一聲雞鳴狗吠,聽不到孩童的嬉鬧,聽不到婦人的呼喚,隻有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風中嗚咽般的低沉迴響。
“爹……娘……”
二丫獃滯地看著這一切,小嘴微張,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淚水模糊了視線。
“不……不……不會的……”
她喃喃著,聲音破碎不堪。
白小天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此刻凍結了。
雖然他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看到這煉獄般的景象,親身體會到這種整個熟悉世界被徹底摧毀的絕望和死寂,那種衝擊,遠比想象中更劇烈百倍、千倍!
他喉嚨發緊,眼眶酸澀得厲害,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所有的悲傷、憤怒、愧疚,都化作了沉重的巨石,死死壓在他的心上,讓他喘不過氣。
“對不起……對不起……”
他低下頭,聲音嘶啞。
他覺得自己像個罪人,每一步都踏在鄉親們的血泊之上。
如果不是他……
“嗚嗚嗚!!”
二丫的哭聲終於爆發出來,撕心裂肺,充滿了失去一切的絕望和痛苦。
她掙紮著要從白小天背上下來。
白小天連忙小心地將她放下。
二丫腳一沾地,腿一軟,差點摔倒,但她掙紮著站穩,目光在屍橫遍野的村中瘋狂搜尋,嘶啞地哭喊著:
“爹!娘!你們在哪兒啊!胖胖哥!村長爺爺!你們答應一聲啊!嗚嗚嗚……”
她一邊哭,一邊踉踉蹌蹌地往村裡走去,小小的身影在廢墟和屍骸間穿梭。
白小天連忙跟上,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一邊也啞著嗓子呼喊:
“還有人嗎?陳爺爺!李嬸……”
他的聲音在空曠死寂的村子裡回蕩,沒有引來任何回應,隻有他自己的回聲,顯得格外空洞和淒涼。
風吹過坍塌的茅屋,發出嗚嗚的怪響,彷彿亡魂的哭泣。
沒有人。一個活人都沒有。
整個白石村,除了他和背上的二丫,似乎……已經沒有一個活口了。
白小天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扶著旁邊一堵濺滿血汙的土牆,才勉強沒有倒下。
痛苦、自責、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
痛,真的好痛。比身上所有的傷口加起來,還要痛上千百倍!
“對不起……是我……是我害了大家……”他低聲呢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二丫哭得幾乎脫力,最後癱坐在自家早已被鮮血浸透的院子裡,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去,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壓抑到極緻的嗚咽。
白小天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所有的語言,在此刻的慘劇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二丫卻突然擡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用力抹了抹眼睛,雖然還在抽噎,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超越年齡的、混雜著悲傷的倔強。
她看著白小天,聲音哽咽卻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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