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離月光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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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第一次見到夏曉桐的模樣。
照片裡的少女梳著兩條粗粗的發辮,五官明豔清麗到了極點。
她的眼睛乾淨得像清晨未經汙染的泉水,嘴角微微翹起,露出兩個極淺的梨渦,笑得那樣純粹坦蕩。
陽光仿佛穿透了單薄的相紙,徑直照進了何兆昌那顆長期封閉、陰鬱而自卑的心底。
香江豪門世家多的是盛裝打扮的名媛千金,嬌生慣養,眉眼間全是指點江山的倨傲或待價而沽的精明。
可眼前的少女不同。
她身上似乎有一種生機勃勃的生命力,乾淨、溫暖。
像是一株在荒野中迎著風雪盛開的迎春花。
明豔得讓人不敢直視,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鬼使神差地,何兆昌那隻原本準備揚起呼喊的手,慢慢垂了下來。
他像是一個偷到了稀世珍寶的小偷,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四肢甚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僵。
他飛快地將那張照片夾進了厚重的教材裡,隨後將書本死死抱在懷裡,低著頭,快步離開了草坪。
那天傍晚,夏清越瘋了一樣在整個校園裡翻找,找得滿頭大汗,眼角發紅,逢人便問有沒有看到一張女孩子的照片。
埃德蒙跟在他身後,雖然嘴上嘲諷他。
“叫你天天拿出來炫耀,這下遭到報應了吧?一張照片而已,回去重新拍一張就是了。”
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幫著把草叢裡的落葉一片片翻開尋找。
何兆昌抱著書,站在圖書館二樓的玻璃窗後,居高臨下地看著草坪上那兩個焦急的身影。
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裡劇烈狂跳,隻要他推開窗喊一聲,就能結束這場混亂。
可他最終選擇了沉默。
他沒有開口,甚至沒有走下樓。
那張照片,被他死死地藏在了箱底最深處的夾層裡。
那是何兆昌漫長而平庸的前半生裡,唯一一次違背道德與教養的陰暗私欲。
他心動了。
荒唐得不可思議。
他竟然對一個素未謀麵、僅僅活在別人描述和一張相片裡的少女。
動了少年人最熾熱、最隱秘的心思。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場注定胎死腹中的妄念。
早在夏清越平時的閒聊中,何兆昌就無意間得知,家中早年替夏曉桐訂了一門娃娃親。
對方是老爺子昔日戰友的兒子,兩家交情深厚,婚約不可更改。
夏清越雖然常常抱怨那個叫劉商的未婚夫配不上自己的妹妹,但在那個年代,長輩定下的婚約,猶如鐵律。
更何況,彼時的香江與大陸之間隔著重重關卡,通信受限,人員往來極難。
更不可能有見麵的機會。
夏清越畢業後毅然選擇了回國,而何兆昌則背負著家族的使命,搭上了返回香江的輪船。
隔著茫茫的大海與時代的鴻溝,那個笑靨如花的少女,成了何兆昌心口上一顆永遠無法觸及的朱砂痣。
回到香江後,何兆昌褪去了學生時代的青澀與書呆子氣,開始接手家族生意。
在商海的爾虞我詐中,他迅速成長為一個手腕狠辣、喜怒不形於色的商界巨擘。
他遵從父母的安排,明媒正娶了大房太太,後來又為了平衡利益,陸陸續續迎娶了二房、三房、四房。
他生兒育女,建立商業帝國,成了全香江呼風喚雨的何先生。
身邊環肥燕瘦,討好逢迎者不知凡幾。
可在夜深人靜疲憊時刻,他偶爾還是會打開那個隱秘的保險櫃,靜靜看著那張泛黃的照片。
他以為,這個秘密會像香江海底的沉船一樣,隨著他的衰老,最終被帶進陰冷的棺木裡,徹底腐爛。
直到幾年後的一個深秋午後。
那天何兆昌剛從一間律師行出來,原本要坐車去總督府參加一個華人名流的茶會。
車子路過上環一條破舊的市井斜坡街時,因為前方的拉貨板車堵塞,車隊緩緩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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