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一樓的燈沒有開，外頭的燈光隻照到門邊一小塊地方。
她彎下腰，從信箱裡抽出幾封廣告單，又摸到了一張硬紙片。
信件紙邊已經被郵寄途中壓得有些卷，背麵的郵戳也模糊了。她拿著它往屋裡走，順手放在玄關櫃上，甚至沒有急著拆。
走進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喝了一大口，昏沉的腦子才稍微清醒了一點。
秦雲般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桌子上還有那封信。
碰到信封邊緣，她突然覺得紙張的顏色有些眼熟。
過了幾秒她終於想起來了。
這好像是她和阿爾維德被迫困在小鎮時她買的明信片。
秦雲般望著桌子上的信封，內心劇烈地鬥爭了一下，才拿了起來，一眼就看到了醒目的標簽。
RETURN TO SENDER.
寄件人一欄是她自己的名字，退回是因為沒有找到收件人的地址。被退回了，萬幸萬幸。
拆開信封，她把裡麵那張夾著雞蛋花的植物明信片拿出來，低頭看見上麵她自己的字跡。
“等你回到家的時候，看到這張明信片，或許會覺得意外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希望下次來的時候，不是因為下雨。”
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她的心情甚至稱得上不錯。那時候寫得太自然了，以至於現在重新看到，竟然有一種陌生的感覺。
她慶幸這張明信片沒有抵達，沒有真正被他收到。
秦雲般嘴角動了一下，卻又沒有真正笑出來，明明隻是短暫地被困在山裡，明明隻是因為一場雨耽擱了回去，明明是有人蓄意引誘，可她竟然在那段時間裡真的生出過那麼短暫輕微的一點鬆動。
還好他沒有看到。
秦雲般輕輕吐出一口氣，將卡片翻了過來，然後，手停住了。
卡片背麵原本空白的地方，多了一行字。
筆跡漂亮、利落，在最後一個單詞上，卻忽然停頓留下了潦草的頓挫。
後麵被人用鋼筆寫了一句：
“Until the rain stops， darling.”
秦雲般抬起頭。
這裡隻有她一個人，她卻好像聽見了不屬於她的過分安靜的呼吸。
她曾經在恐懼裡真實地感受到愛，這比恐懼本身更讓她難以接受。珀耳塞福涅吞下六顆石榴籽，被困於冥界，也許被戴上戒指的時候，她就已經完成了吞下石榴的動作，所以即便離開原地，卻還有一部分鬼魂留在身上。
誰傷害了誰，誰是受害者，誰是加害者？
鮮紅、多汁的石榴籽，連咬破的時候都是甘甜的，可爆裂的汁水卻把甜和血混在一起，沾進指縫怎麼也洗不乾淨。
她隻是吃下幾粒石榴，從此卻不得不在春天和冥界之間往返。
秦雲般看完以後，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明信片放在桌上，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她把那枚藍色的鑽戒和銀色的掛墜從抽屜裡拿出來，一樣一樣放在明信片旁邊，準備把這一切都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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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著頭整理最後一件東西的時候，她忽然停了下來，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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