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內部,光明敞亮的監察所呈環形鋪展開來,穹頂嵌著流轉的星盤,星盤的指針由靈器驅動,指向每一艘違規的船隻和每一個蒙蔽氣息的靈者。
牆壁上掛滿了賽博感十足的法器——彎月般的追蹤羅盤,遊絲般的探測觸須,無聲旋轉的光棱鏡,它們彼此連接,像一張編織密不透風的蛛網,連綿不斷吞吐著海域上空的訊號。
“看這條,第三序列訊息抵達,長老!是第三祭祀大人傳來的訊息。”
傳訊玉牌穿過符環之後,直落監察所中樞。檢測係統先驗明身份,確認第三祭祀青梧無誤,然後按規矩排隊入列——神明不在序列,不參與秩序排名,第一序列是那位遠在神山的首席祭祀,第二序列是第二祭祀的權限,按天王海的地位劃分,第三祭祀確實排第三。
訊息提取,轉譯成字紋,投影至長老席前。
長老望著那道投影看了片刻,沒多說,隻一揮手:“馬上派出救援部隊,去攔下深瞳,把人帶回來。”
下屬們正欲領命轉身,卻聽堂上傳來一聲蒼老的喚聲:“等等。”
長老循聲轉頭,隻見第一祭祀緩緩從側殿步出——老人一身白袍,發須如雪,步履極慢,卻每一步都壓在眾人心頭。。
第一祭祀也不多看長老臉色,隻淡聲道:“把她發消息的具體定位給我,我去救人。”
堂中一靜,長老微彎了彎腰,臉上浮起恭敬笑意:“大祭祀親自帶隊,那是萬無一失。”
“嗯。”第一祭祀應了一聲,接過定位玉簡,轉身便走,白袍在身後拖出一線清冷的光,跟隨他的還有三千海域哨兵隊伍,一道道流光飛出天王海的哨塔區,朝著天王海跟水體通道前去。
眾人目送他離去,監察所內的氛圍鬆了大半——有第一祭祀出馬,這事基本穩了。
長老臉上仍掛著笑容,送走第一祭祀後,他笑容瞬間斂去,站在星盤下,望著飛射出去的流光群。
他心想:糟了。
第一祭祀和第三祭祀向來不對付。
神明偏疼年紀最小的王桃花,說她可可愛愛像隻兔子,平日裡也願意縱著她一些。按說老一輩對小一輩總該多幾分寬厚,可一旦是同列同階、同爭一座位置的同僚,那寬厚就遠不如利益來得實在。
以長老這些年的眼力,知道第一祭祀麵上雍容和善,這一回主動攬下差事,未必是真心去救人。
若任務被攪黃了,護送的人中途沒了,第三祭祀便成了在神明麵前不堪大用的蠢徒——想撼動第一祭祀之位的年輕老三,自然也不必再當威脅。
長老抬眼望了望穹頂轉動的星盤,心裡也有過一瞬猶豫:要不要傳訊給她提個醒?可心念隻是一轉,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站的是天王海監察中樞的位置,若讓人覺察出偏向誰,神明那裡便是大忌。
他沉沉歎了口氣,視線落回監控投影上——天王海內部的其他動向正不斷湧來:東海的天驕踏浪而至,西嶺的年輕俊才禦罡破風,就連幾位閉關多年隻等這一天的人,也已現了身。
其中閃過楚黛君這些明樓繼承人、許多關主後裔,以及朝廷那邊的顯赫子弟跟各方選拔出來的佼佼者,他們都是衝著體天王之位來的。
長老心裡越發複雜。
一旦這群玩家全數栽在通道裡麵,那這片海域的“天王”之位,便有可能第一次落入本土之人手中。
消息若傳開,想來會來劫殺沈執他們的人,未必會比去救他們的人少,甚至更多。
“剛剛,這第一祭祀動靜不小,堂而皇之讓人知道他要去救援,怕是瞞不住這些本土天驕,那他們背後的人,也難免派人出去——阻撓救援,或者就地暗殺。”
長老的擔心還真沒錯。
天王海裡麵,楚黛君這廝剛從下屬那得知第一祭祀帶人從哨塔區飛出去,眼珠子滴溜溜轉了,有情況啊。
另一處,某處閣樓,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青年眼睛眯起,飛快給背後的人傳訊。
“第一祭祀已經出去了,以這動靜,他不可能不知道為人所知的後果,隨意他應該是在提醒我們這些本土的,沈執他們出問題了,在路上遇襲,他未必會營救,但沈執他們不管遇到多大危險,如果我們這邊不補刀,沒準她還是能脫困。”
“這個人,厲害非常,不可小覷,必須以最壞的結果去打算……”
這青年言語間帶著已經跟沈執交手過的謹慎忌憚,要提醒自己的靠山趕緊安排人去伏殺她。
而且不能從別的地方臨時派來,那來不及,隻能從已經抵達天王海的武力裡麵抽出私語級的去搞定她。
“最好出兩三個,不然一個拿不住她。”
還得是敵人尊重當事人啊,這手筆大的。
那邊似乎也沒有輕視的意思,剛要回話,忽然聽到青年倒抽涼氣。
“如何?又有異常?”慵懶聲音詢問,青年眼睛直勾勾看著哨塔外麵跟水體通道的關卡邊界。
“大人,可能,不太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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