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蹙起秀眉,撂下筆,跌坐在身後的椅子上。
怎會如此呢……
倪慧詞抱著腦袋冥思苦想。
大概是她被關在榮府太久,太久不能和淮郎聯係,現在突然可以直抒情意,所以一時有些羞澀?
對,就是一時的羞澀而已。
等和淮郎多通幾封書信,她一定就適應如初了!
倪慧詞努力說服了自己,她直起身來,將桌上宣紙再次揉成一團推到一邊。
硯台裡的墨有些乾澀了,倪慧詞一邊重新研墨,一邊在心裡想,反正日後有的是機會和淮郎寫信了,心意也不急於一時,不如這次的信就寫得平常些吧,互相了解一下近況也是好的。
餘光瞥見躺在書案一角的布包,她目光頓了頓,打定了主意。
倪慧詞鋪開新紙,再次落筆。
“淮兄台啟:”
“自前書寄淮兄,已有數月之久,淮兄近況可安?”
“前番曾言,因寄居堂兄府中,吾行動多受拘束,不得與淮兄通信往來。幸今已自立,終於遷出堂兄府邸,遂即修書與淮兄。”
“吾今已著書為業,聊以自給。前日拙作一部已付梓刊行,隨信寄贈淮兄一冊。吾與淮兄素來誌趣相投,若蒙撥冗一閱,不勝榮幸。”
“吾現獨居城西小院,隨信附上地址,盼淮兄日後惠書垂顧。”
落款後,倪慧詞通讀一遍,確認並無錯處後,她小心將墨跡吹乾,然後對折起來,仔細將其封入信封之中。
倪慧詞又打開布包,拿出一本樣書,與信封放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倪慧詞鬆了口氣,她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可心中卻沒有想象中那般暢快開心。
好似今日從謝慎處受到的氣,並未消散,隻是沉入了心底。
倪慧詞轉頭看向窗外,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窗外已昏黃一片。
次日早上,倪慧詞用過早飯後,便叫連枝去街上找個閒漢過來。
去驛站寄信價錢貴,找閒漢跑腿送信的話則便宜許多,如今不比在榮府那時,她自然要省著錢花。
倪慧詞將昨日寫好的書信和樣書包在一處,交給了閒漢,又仔細告訴了他寄送的地址。
閒漢領了銅板後,說了聲“好嘞”,便麻溜地往巷外走去。
小院黑漆木門在他身後合攏,閒漢很快走出了巷子。
站在巷口,他正要拐彎去往城南去,這時,不知從何處突然閃現出兩名大漢,一左一右地堵在了他的麵前。
閒漢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麵前兩名大漢,二人皆佩刀,衣裝乾練齊整,腰背挺得筆直,姿態架勢訓練有素,看上去,兩人不是官府兵卒,就是貴人私衛。
他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問道:“兩位官爺,可、可是找小的有事?”
聞劍從兩名佩刀大漢身後走上前來,他看了一眼閒漢腰間揣著的方方正正的布包,衝兩名大漢一揮手。
“帶走。”
未待閒漢反應,兩名大漢已一個捂嘴,一個架住胳膊,麻利地人塞進了停在一旁的馬車中。
車簾落下,馬蹄輕踏,馬車很快駛離了城西。
大理寺後堂。
“主子,人帶到了。”
聞劍話落,謝慎擱下手頭公務,抬首看向堂下戰戰兢兢地閒漢。
謝慎還未開口,閒漢便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大人,小的是良民,從、從未做過壞事啊!”
他隻是每日替人跑跑腿賺兩個銅板,怎麼就被抓來官府了!?
謝慎向聞劍遞了個眼神,聞劍領會,當即將閒漢扶起,然後往他手裡塞了一塊銀子。
“莫慌,本官今日請你來此,隻是想買你一樣東西,向你打聽些事情。”
閒漢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銀子,沉甸甸的,他辛苦跑腿一個月也賺不到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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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漢差點以為是自己驚嚇過度產生了幻象,他把銀子湊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嘴裡咬了咬,確認是真的之後,狂喜之色這才湧上臉來,方才的驚慌也散去大半。
“大人想要什麼,小的一定竭儘全力為大人尋來!”閒漢衝著謝慎拜了又拜。
“不用你去尋。”謝慎道,“我問你,今日城西折桂巷第三戶,是否有一年輕娘子請你送信?”
“是了是了!”閒漢忙從腰帶間抽出那個方方正正的布包,“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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