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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姑娘留步。”
晏府側門外，晏洄的長隨周驍一手提燈，一手端著隻木匣，快步追了出來。
沈宜姝歪了歪頭，等著他說明來意。
周驍把木匣一遞，站在沈宜姝身後的汀蘭很有眼色，忙上前接過，雙手捧著。
“沈姑娘，匣子裡青瓷瓶裝的是治風寒的藥丸，白玉罐是治燙傷的藥膏，小葫蘆裡是祛疤的藥水，用法用量都寫在紙上了。”
“少師大人說，沈姑娘嗓音聽著有些啞，比棲在亂葬崗的禿鷲叫聲還難聽。手腕上的紅腫也難看得很，像被人用朱砂筆胡亂塗抹了兩筆，還有那道疤……”
“大人有潔癖，不喜有瑕疵的東西。”
沈宜姝心底的動容還沒來得及醞釀升騰，就啪唧一聲摔了個稀碎。
她嗓子是有些癢不假，可隻要說話時夾著嗓子，照樣軟軟甜甜的，怎麼就跟禿鷲一桌了？
還有……
周驍說，晏洄不喜有瑕疵的東西。
可她，何止是有瑕疵。
倘若她一邊勾著晏洄，一邊又跟江霽辭滾作一處，晏洄怕是能把長劍當作朱砂筆，輕輕巧巧劃過她的脖頸，再把她的腦袋丟去亂葬崗喂禿鷲。
這恐怕才是晏洄那一大堆話裡，真正要警告她的意思。
沈宜姝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代我謝過晏少師。”
“沈姑娘言重了。”周驍頷首，姿態恭謹地目送沈宜姝離開。
不管怎樣，能近大人身的，也就沈姑娘了。
……
“姑娘，晏少師說話可真刻薄。”汀蘭捧著木匣，小聲嘟囔。
沈宜姝戳了戳汀蘭鼓囊囊的小臉：“刻薄是刻薄了些，但總歸是做人的。”
晏洄聽著她嗓音有些啞，會猜測她是不是染了風寒。看她被燙傷，手腕上又留著舊疤，會備好每一種藥。
江霽辭呢？
她告訴過他，她可能染了風寒，也明明白白說過陰雨天手腕疼癢難耐。
江霽辭做了什麼？
讓她把落下的數佛米、抄女則補上。
去刑部當值前，也沒有吩咐府醫來替她看診。
明知道，若沒有他特地吩咐，她連請府醫的資格都沒有。
她知道，江霽辭在罰她。
罰她在他靠近親熱時，避開了他。
他就是在無聲地告訴她，他就是她的天。
汀蘭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小腦袋瓜裡不知想到了什麼，煞有介事道：“這世上，再不會有比江夫人和大公子這對母子更畜生不如的人了。”
“這話往後得爛在肚子裡，在江府，一絲一毫的不恭敬、不溫順都不能露出來。我自身難保，還護不住你。”沈宜姝不放心地叮囑。
汀蘭重重點頭，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絕不拖姑娘的後腿。
便是日後真出了什麼差錯，她也會一力擔下，不讓姑娘受掣肘、被她牽絆。
她這條命，原就是姑娘撿回來的。
為姑娘獻出，她心甘情願。
“姑娘，您嘴唇有些腫，等回了落玉閣，奴婢給您用冷水帕子敷一敷。”
沈宜姝腳步一滯，望著燈籠搖曳投下的倒影，想起方才那個亂了章法的吻，眼角泛了澀意。
輕輕抿了抿嘴唇，還殘留著細細的刺痛。
晏洄說，會把她所求之事放在心上。
按理說，她該高興的。
她終於在一片死地裡抓住了一線生機，攀上了能讓江霽辭連大氣都不敢出的靠山。
她真的該高興的。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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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角控製不住地越來越澀，鼻腔裡也湧上酸楚。
昔日，她是名門閨秀。
若不是被逼到走投無路，若不是想活下去，她怎會去做這種不知羞恥的事。
她也想清清白白地活著。
沈宜姝眨了眨眼，輕輕呼出一口氣，硬生生將那點淚意壓了回去。
“是得冷敷冷敷，還得燒上幾桶水，好好沐浴，把一身的芙蕖香洗乾淨。”
汀蘭見沈宜姝興致不高，便不再多言，默默跟在她身後，一路走，一路在心裡把江霽辭罵了個狗血淋頭。
遠在刑部翻檢舊案卷的江霽辭，一個接一個地打起噴嚏來。
莫不是，真被沈宜姝過了病氣？
典吏起身，將半開的窗牖闔上，又殷勤地斟了盞熱茶，雙手捧著遞了過去：“江大人，雖說開了春，可夜裡還是有些涼。您前些日子出京奔波，回來又廢寢忘食地整理舊案卷，小人打心底裡敬佩。您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江霽辭放下手頭的案卷，往椅背上一靠。
也不知沈宜姝眼下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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