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家在郊區農村,拆遷前,是個乏善可陳的地方。
她沒有先回家,下了火車就在市裡找了個人流量大的地方開始擺攤。
「一塊一塊,通通一塊!來自廣東的好貨!快來看一看瞧一瞧啊!」
彩色亮閃閃的小東西很能吸引人,很快大姑娘小媳婦就圍了過來,見林昭年紀小也隻當她在幫大人看攤子。
她出貨快,但東西也不是一天能賣完的,林昭在附近找了個年邁的奶奶,花十塊錢短租兩天房。
好不好心看不出來,主要是拄著拐夠年邁,萬一耍什麼壞心眼她能打得過跑得掉。這奶奶跟孫子兩人住,剛好空出來一間房。
她評估過,這些貨賣完大約要三天,一毛錢都不浪費。
第一天就賣了一半,她很晚才收攤理貨,沒想到回去撞上房東奶奶的孫子。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高高瘦瘦,頭髮亂糟糟的,眉骨有道疤,眼神凶狠警告她。
「哪來的臭丫頭,明兒個別讓我看見你在這擺攤,否則有你好果子吃,聽懂沒有?」
林昭抬頭打量他,嘴角紅腫,桀驁不馴,滿臉戾氣。
五官長得倒是不錯,就是那份不忿的氣質破壞了這張臉。
嗯,典型的小混混。
「狗蛋,回來啦?」
房東奶奶聲音響起,麵前的少年表情有些僵硬,用力盯了林昭一眼。
「嗯。回了。」
聲音有些悶悶的。
「吃飯沒,奶奶給你熱飯。」房東奶奶耳朵有些背,拄著拐走路顛兒顛兒的。
林昭忍住笑,走過他身邊低聲道,「聽懂了,狗蛋。」
少年握了握拳頭,咬咬牙,最後在奶奶的招呼下,和林昭坐在一起吃飯。
第二天,林昭換了個地方擺,每個區域的市場都有飽和度的,順帶給狗蛋一個麵子吧。
忙完,她買了個驢肉火燒,邊吃邊提著輕了很多的包往房東奶奶家走。
真香啊。
十五歲的胃是個無底洞,自打重生回來,林昭再也沒有虧待過自己的嘴。
忽的,她腳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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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深處,一陣拳打腳踢夾雜著喝罵聲。
「……好你個沈狗蛋,敢壞我的事?老子打死你!」
「今兒那擺攤的丫頭呢,掙了不少錢吧?錢呢!」
「你敢吃獨食?揍死你!」
「就是,揍他!沒爹沒娘的野種還敢耍心眼!」
林昭站在巷子口,咽下最後一口火燒,轉過臉,麵無表情走過去。
一分鐘後,她手拿板磚出現。
警告她居然是為了做好事嗎,這是什麼麵冷心熱的混混?!
她衝進去一頓攪和,被打倒在地的狗蛋也爬起來了,兩人攜手大發神威,成功逃竄。
「狗蛋,謝謝你啊。」林昭彎腰喘著氣,隻覺得肺疼,這身體太虛了。
少年青紫爛紅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縫。
「我叫沈遇安。」
「沈遇安,我叫林昭。」
第三天,林昭去工行辦了張牡丹儲蓄卡,一卡一折,把賺來的九百塊錢存了進去,身上隻留了點零錢。
她送了房東奶奶幾雙沒賣完的襪子,獲得了寄存包的權利。
林昭坐公交到城區邊緣,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終於看見了村口那棵老槐樹。
今年雨水少,村裡人帶著草帽在抗旱澆水,柴油機機井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黑煙滾滾。
林昭家的地在村頭,隔著老遠,樹底下納鞋底的大娘們眼尖已經看見她。
「哎呀,這不是林家大丫嗎?」
「翠芬,翠芬!你家大丫回來了!」
「偷跑回來的吧?你可把你媽氣死了,林昭,你也不小了,都上了初中,咋還一點事不懂呢!」
林昭就當沒聽見,繼續往前走。
她回來,是要搞清楚一件事。
當年,她和雙胞胎弟弟林陽一起考高中,她沒考上,林陽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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