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沒覺出什麼，隻覺得閨女是想明白了。
畢竟一心一意疼愛的兒子偷了錢跑了，傷透了心，擔心自己的老年生活沒有保障回過頭又對女兒好，也很合理。
「說是正籌錢給你交學費呢！我一看，籌了好幾百，都有借條，寫的就是借學費。一高咋就要交這麼多學費啊，一個學期學費加上生活費，一千都不夠呢！我想欠著學費，那老師能給你好臉嗎，在學校不好過啊，就把櫃子裡那個老鐲子拿給她了。」
「姥爺留給你那個金鐲子？！」
林昭揚起聲調，瞪著眼睛。
「可不是，你姥爺留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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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以為林昭捨不得，擺著手，「東西都是死的，怪姥姥沒想那麼多，以為高中沒那麼貴，要不上回就給你了！你要讀書是正經事，能用上就行。」
那是個開口蒜頭鐲，兩頭是圓圓的金蒜頭，中間是扁的，刻著簡約的牡丹紋樣。
再難的時候姥姥都沒想著拿它換錢，現在被她媽騙走了……
交學費是真的，給林陽交的。
怪不得林陽手裡有錢，還有閒心到她麵前發善心了！
九八年的金首飾價格一百出頭，回收價八九十，就按八十算，姥姥的手鐲至少四十克，三千二百塊錢！
林昭閉了閉眼睛，深呼吸。
要告訴姥姥真相，但不是這個時候，姥姥好久沒這麼高興了，她怎麼忍心呢。
她堅定了把姥姥帶走的念頭。
「怎麼了，昭昭？」
姥姥見她半晌不說話，突然覺著有點不對頭，連忙問道。
「是不是——你媽她虛報了是不是？你學費到底交上沒有？」
「交了。」
林昭扯了扯唇角，擠出一個笑意，「可是姥姥，學費是報到當天我就交了，錢是我擺攤掙的。我的學費住宿費加雜費一共是四百五。」
她伸手抓住姥姥的手，乾枯，溫暖，帶著老繭。
可就是這雙手，托舉了她長大。
姥姥現在還不算老，後世很多人六十歲剛退休，還到處去旅遊健身打卡談戀愛呢。
這種事越是瞻前顧後越麻煩，當亂不斷反受其亂！
如果現在的姥姥接受不了，那以後年紀越來越大，姥姥就更加無法接受。
林昭抬眼看著姥姥有些焦急的眼睛，語氣冷靜又淡定。
「靠自己考上一高的，就是這個價錢。我媽籌錢交學費沒錯，不過她是給林陽交，林陽沒考上，每個學期要交一千五的借讀費。」
姥姥的手顫抖起來，林昭用力緊握，將自己的力量堅定地傳遞過去。
說都說了，不在乎再多說一些，說透徹一些！
她這輩子是要和姥姥在一塊的，如果不藉此機會徹底斬斷姥姥內心僅存的那點幻想，以後再次被欺騙後事情會更麻煩。
「姥姥，姥姥。不怕，你聽我說。我爸媽之所以沒錢還敢送林陽去借讀，是因為我大伯答應負責林陽讀高中的一切費用。」
「你大伯是什麼人，他能那麼好心？」
姥姥氣的嘴唇微微顫動。
心頭大恨。
都怪她啊，怪她教出來的好閨女！
林昭讚同地點點頭，「我就說，我腦子聰明這點就是隨了姥姥，我大伯那個人，無利不起早。他出了個主意，讓我媽截了我的錄取通知書，讓他家林艷冒名頂替我去讀一高，作為交換，他給了我媽一筆錢，又答應供林陽上學。
為了防止我鬨出亂子，她逼著我，喊王桂香帶我去廣州打工，我意識到王桂香不是好人偷跑回來了，回來後她非打即罵還在村裡造謠我是小偷，造謠我跟野男人私奔，上次更是要把我綁回去。她折騰的這一切，就是要讓我斷絕掉繼續讀書的路，讓林艷徹底頂替我，好保住她兒子的學費生活費。」
林昭一口氣說完，表情冷靜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姥姥有些渾濁的眼睛，流下眼淚。
她咬牙切齒，額角青筋直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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