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畫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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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良娣從小在北涼長大，騎馬射箭的功夫很不錯，來到大燕後，這還是第一次在人前顯露身手。她命人取來一把輕便小巧的弓箭，也不換裝，就站在暖閣一角，瞄準窗外梅樹枝頭懸掛的一枚祈福用的小小金鈴。
“赫連姐姐，這……能行嗎？”柳良媛掩口輕呼。窗外天色已暗，雖有宮燈映照，但那金鈴極小，距離也不近，且隔著琉璃窗，準頭難免受影響。
赫連良娣沒有答話，隻凝神靜氣，搭箭、開弓、瞄準——動作流暢，帶著一種草原兒女特有的颯爽利落。隻聽“嗖”的一聲輕響，箭矢穿過特意打開的一道窗縫，精準地擊中了那枚金鈴。
“叮鈴——”清脆的鈴聲響徹寂靜的雪夜，隨即是金鈴落地的微響。
暖閣內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讚歎。
“赫連妹妹好身手！”謝昭訓第一個撫掌笑道，她雖不會武功，但對赫連良娣是真的有一絲欣賞。
江澹寧也真心實意地讚道：“百步穿楊，不外如是。赫連姐姐真是深藏不露。”
赫連良娣放下弓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衝淡了平日的冷豔：“雕蟲小技，讓姐妹們見笑了。在北涼時，這是女兒家也要會的本事。”
氣氛因這精彩的射藝表演而更加熱烈。鼓聲再起，花球傳遞，這一次，竟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江澹寧手中。
鼓聲戛然而止。
江澹寧抱著那綢緞紮成的花球，微微一笑，側首對侍立在旁的雲棲低語幾句。雲棲會意，轉身出了暖閣，不多時便捧著一套筆墨紙硯回來，另有兩個小太監抬來一張小巧的梨木畫案，置於暖閣光線明亮處。
眾人好奇地望去，隻見江澹寧挽起衣袖，露出皓腕一截。她先將一張素白宣紙鋪平，以玉鎮紙壓好，隨後執起一支細狼毫筆，在硯台中飽蘸濃墨，卻未急著落筆，而是抬眸望向窗外——那裡，雪光月色交映，紅梅傲雪，暗香仿佛穿透琉璃，幽幽而來。
她凝神片刻，忽而腕動如風，筆走龍蛇。很快，一幅雪夜寒梅圖便呈現在紙上。
江澹寧擱下筆，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跡，微笑道：“妾身不擅歌舞，亦無赫連姐姐那般英姿颯爽的技藝，唯有畫技還算不錯，權當為除夕守歲添個趣味。”
“江妹妹太謙虛了。”謝昭訓不擅長畫畫，但大世家培養出來的女子，見識還是有的，“妹妹這畫，寥寥數筆，形神兼備，靈氣十足。”
赫連良娣對書畫鑒賞不深，說話更直接，“江妹妹這畫把臘梅都畫活了。”
“謬讚了。”
恰在此時，暖閣外傳來些許動靜，是宮中大宴結束，太子與太子妃、兩位側妃回宮了。有內侍匆匆進來通傳，眾人連忙收斂神色，整理衣飾，準備接駕。
“妾身等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陸側妃、陳側妃。”眾人齊聲見禮。
“都起來吧。”蕭敘宸抬手虛扶，目光在暖閣內掃過，見到桌上尚未撤去的酒菜、遊戲之物，以及那張突兀擺著的畫案，眉梢微挑，“看來你們這兒也挺熱鬨。”
“這是江良媛所做吧？”蕭敘宸踱步到畫案前，垂眸細看，他之前見過江澹寧的畫，兩人還一起討論過畫技。
“是啊，殿下。”江澹寧微微一笑，“方才行酒令，正好妾身中了，便畫幅畫助助興。”
“畫得越來越好了。”蕭敘宸讚賞道：“筆意也越發精湛了。”
“那也是殿下指點得好。”
太子來了以後，聽雪閣再次熱鬨了起來。眾人再次使出渾身本事獻藝爭寵，江澹寧沒參與，剛剛那幅畫已經給太子留下印象了。
子時將近，遠處傳來隱約的鐘鼓之聲，是宮中辭舊迎新的儀式開始了。東宮各處也響起了鞭炮聲，劈啪作響，震耳欲聾，驅趕著舊歲的晦氣。
“又是一年。”蕭敘宸負手立於窗前，聽著連綿不絕的爆竹聲，目光卻落在窗外被燈火映亮的雪地上，片刻後，他轉身，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過去一年，東宮上下安順，有賴諸位儘心。望來年亦能同心協力，和睦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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