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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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瑾回到住處，沒有躺下。她換下騎裝，重新穿好衣裳，把蕭元琤的信從懷裡取出來，在燈下又看了一遍。然後她提起筆，給許昭寫了一封信。信很短，隻有幾行：涼州的星子很亮，風也大。等我把這邊的舊事清了，就接你來看。你外祖沒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你要好好活著，活到能親眼看見那一天的星子。
她把信封好，交給采藍：“明日讓鄭副千戶安排，用錦衣衛的驛路送回京，親手交到許二姑娘手裡。”
采藍接過，見她又去整理馬具，便不再勸，隻默默去煮了壺濃茶。燈花劈啪跳了一下。窗外，天邊已經透出一線極窄的灰白，像誰用刀在夜色上輕輕劃了一下。天快亮了。北線就在北邊。風從那邊來，帶著草場深處返青的氣息，也帶著刀鋒上那種極冷的鐵味。
蕭若瑾走回窗邊，把銀香囊重新係在腰間。紙鶴留在了黑馬鞍上。她知道，它不會再回來了。因為她已經不必再靠一隻紙鶴去追一個人。她要親自騎著馬，和他並排走進北涼舊部的草場深處。在那裡，有最後一場風雪，等著他們去踏平。
天還沒完全亮，涼州城北門已經開了半扇。晨風從草原深處灌進來，裹著冷意，也裹著一種極淡的、泥土返潮的氣味。蕭若瑾牽馬出門時，赫連驍已經等在門外。他換了一身北線騎軍常穿的舊皮甲，沒披鬥篷，整個人像被黎明前最濃的那點夜色浸透了，隻剩一雙眼睛亮得驚人。他身邊隻跟著那三騎，都牽著馬立在風裡，像幾截沉默的鐵樁。
蕭元琮送到門洞下，沒有再往前。他看向赫連驍：“北線那邊，你留了多少人？”
“七個。”赫連驍說，“都是跟了我五年以上的老卒，分在草場東邊三個舊營口。我走時留了暗號，若那謀士要動，他們會點火報信。”
蕭元琮點頭，又看向蕭若瑾。晨光落在她臉上，把昨夜的疲憊照得淡了，反而顯出一種極清透的堅定。他說：“軍器坊這邊我來收尾。你們去北線，不是去拚命，是去把路封死。他既然躲了七年，就不會再輕易露頭。你們要把他從洞裡請出來。”
“我知道怎麼請。”赫連驍說。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像一陣風。蕭若瑾也上了照夜玉獅子，馬鐙還沒踩實，白馬已經興奮地刨著蹄子。她穩了穩身形，回頭對蕭元琮笑了一下：“哥，等我的信。別讓京裡阿娘等太久。”
蕭元琮沒有應聲，隻把右手按在左胸，極輕地一俯身。蕭若瑾鼻子一酸，連忙轉頭。她不再看身後，隻一夾馬腹，跟著赫連驍朝北邊荒灘奔去。馬蹄踏在凍硬的沙土上，發出極密的碎響，像把整片黎明都敲得微微發顫。
三騎緊隨其後，像從涼州城下撕開的一道口子，徑直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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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二十裡後，官道消失在一片起伏的草灘裡。說是草灘，其實草還枯著，隻是根部的綠意已經極淡地透出來，遠看像地上蒙了一層極薄的青灰。赫連驍放慢了速度，等蕭若瑾與他並轡。風把他額前散下的幾縷頭發吹開，露出那道新傷。他忽然說：“再走半日，會到一條乾河。河對岸就是北涼西線舊部的地界。我的人在那附近留了馬。”
“你上次進去，是從哪裡走的？”蕭若瑾問。
“從乾河上遊一處淺灘。那裡水不深，最窄的地方能騎馬直接過。但現在是枯水期，兩岸泥地鬆得厲害，底下有舊年沉沙，踩不好會陷。所以得換馬。”赫連驍偏頭看她，“你那匹照夜玉獅子太打眼。到了河岸，換我的黑馬，或者騎我帶的另一匹青騸馬。它認路。”
“你的黑馬把紙鶴還給我了嗎？”蕭若瑾忽然問，語氣裡帶著點極淡的惱，“我係在馬鞍上的，你別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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