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這麼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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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下的那天，蕭若瑾正在鳳儀宮後院那株老玉蘭下站著。花期未到，枝頭才鼓起一小粒一小粒青白的苞。她仰頭看了一陣，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娘說的話。那時阿娘說，看星星要快些去，他那樣的人不會一直在西寧等你。如今她長大了，要去了。玉蘭還沒開，可她心裡那樹花已經開了滿枝，風一吹就簌簌地響。
她騎了照夜玉獅子出西華門，在城西官道上等到赫連驍。他剛領了聖旨，正與幾個西寧舊部在驛館外說話。蕭若瑾沒上前，隻勒馬停在路邊一株老柳下。柳枝已抽出鵝黃的芽，極嫩，像剛從冬裡醒了。赫連驍看見她，和舊部說了一句，便打馬過來。
“聖旨下了。”他說。
“知道了。”蕭若瑾說，“我跟你去西寧。”
赫連驍看著她。京城的日頭沒有北邊那麼烈，照在她臉上，柔柔的一層，像把那小半月的風塵都洗去了。他問：“阿娘和父皇都準了？”
“準了。”蕭若瑾笑，“父皇還說，我若在西寧待不慣，就自己回來。我同他說，不會。”
赫連驍也笑了一下。他想起第一次在離人坡見到她時，她坐在地上一板一眼地問他叫什麼。那時他就在想，這小姑娘遲早會跑到更遠的地方去。如今她真的跑來了，跑得比誰都遠，跑到了他身邊，還要往更西的地方去。他說：“西寧沒有宮裡好。風大，天冷，夜裡能聽見狼叫。”
“你忘了，我就是在離人坡看星子時第一次見你的。”蕭若瑾抬了抬下巴，像隻打定主意要翻過山頭的小馬，“那裡的風，我早就吹過了。”
赫連驍沒再說什麼。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她。是個極小的舊木哨子，上麵刻著一隻展翅的鷹，和當年她摔壞的那隻有些像。蕭若瑾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赫連驍說：“在北涼王庭時從一個舊部那裡要來的。他父親是雕哨子的。我想你該有一個。”
蕭若瑾把哨子掛在頸間，塞進衣領裡。那木頭被他的體溫焐得微溫，貼在心口，像一小塊來自西寧的炭。她說：“等到了西寧，你教我吹。我們一人一個。”
赫連驍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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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蕭若瑾離京。父皇沒有來送，隻讓人從內帑撥了一批西寧開春用的糧種和藥草。阿娘站在鳳儀宮門口，把一件絮了薄棉的披風搭在她肩上，說：“西寧冷，別逞強。”蕭若瑾下馬，抱著阿娘好一會兒，輕聲道：“阿娘，我會回來看你。”阿娘笑著拍她的背：“去。等桂花開了，我給你做糖藕，讓人送到西寧去。”她紅著眼上了馬，沒敢回頭。
蕭元琮和江澹寧送到城西十裡亭。許昭也來了，站在江澹寧身後，眼眶發紅。蕭若瑾笑他：“我又不是去北涼王庭。”許昭說：“西寧也夠遠了。”蕭若瑾拍了拍馬脖子：“照夜玉獅子在，不怕遠。”眾人都笑了，風從亭外吹過，把新綠吹得簌簌響。
赫連驍帶著舊部已經等在官道旁。他還是那身玄色舊甲，隻是在肩上多了一條新披風，是蕭元琮前一日送的，邊角用銀線繡了很淡的一隻鷹。蕭若瑾策馬過去，與他並轡。蕭元琮在身後道：“到了西寧，給我寫信。我差人給你們送京裡新出的傷藥。”蕭若瑾揚了揚手：“知道了。哥，你回罷。”
鼓聲從西邊遠遠傳來，一聲，又一聲，像在喚他們上路。蕭若瑾與赫連驍同時夾馬，並轡朝西行去。身後，西寧舊部與一隊送行的輕騎緩緩跟上。路兩邊的田壟裡，春麥剛冒出寸許青茬，風吹過去，像大地在輕輕呼吸。
行過離人坡時，蕭若瑾勒馬停了一瞬。坡上的草還沒長高，遠不如那年盛夏茂密。可天極藍，藍得像要把人都吸進去。她抬頭望了望，說：“那年的星子就是在這片天頂。以後到了西寧，我們天天來看。”赫連驍也抬頭，望了一會兒，說：“西寧的星子更深。這裡的星子，像剛洗過的。”蕭若瑾笑：“那正好。我有一輩子，慢慢比較。”
他們朝西去。風裡漸漸有了草原上特有的腥香，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吹來的雪與草混成的味道。蕭若瑾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知道，京城在身後遠了，涼州在身後遠了，那些刀光、雨夜、王庭的灰白帳子都在身後遠了。前頭是西寧，是大燕最西邊的草場，是他守了這麼多年、也要繼續守下去的地方。他不用再一個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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