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蕭敘宸身邊。赫連驍已經走了,石屋外隻剩他們兩個和一堆快要燃儘的火。風從溝口吹過來,帶著草籽和露水的氣味。江澹寧抬頭看天,滿天的星子鋪在頭頂,密得像誰把一袋碎銀倒在了黑絨布上。
“比京城的星子亮。”江澹寧說。
“北涼那邊更亮。”蕭敘宸說,“可惜咱們不去了。”
“不去就不去。”江澹寧靠在他肩上,“這裡就夠了。”
蕭敘宸低頭,下巴碰著她的發頂。他輕聲說:“澹寧,這些年,辛苦你了。”
江澹寧閉著眼,沒說話。她隻是把手伸過去,和他的手疊在一起。火光在他們麵前跳了一下,像替她把那句“不辛苦”咽了回去。有些話不必說出來。十三年了,他們早就知道彼此心裡的事。就像她知道,他今夜坐在這裡,不是在看星子,是在看她在看星子時眼裡的光。
第二日,赫連驍帶他們去看了草場和界碑。那塊碑立在溝北一處緩坡上,灰色石麵,正麵刻著“涼州舊部草場”幾個字,背麵果然刻著一行小字:大燕皇後江氏澹寧於天佑十三年春致西寧衛書,詳定草場界。底下是一道極淺的日期。江澹寧站在碑前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石麵被日頭曬得微溫,像有人剛剛還用手掌焐過。
“我寫那封信的時候,沒想到會變成一塊碑。”她說。
赫連驍站在幾步外,說:“那封信,舊部裡很多人都看過。他們不識字,但認得皇後印。那枚印落下去,他們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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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澹寧沒有回頭。她隻是把手從碑上收回來,轉身走回蕭敘宸身邊。蕭敘宸看著她,什麼也沒說,隻把她的手重新握進掌心。
他們在老狼溝住了三日。第三日黃昏,蕭若瑾騎馬送他們到溝口。江澹寧上馬車前,把女兒拉到一旁,從懷裡取出一隻小小的舊錦囊,塞進她手裡:“這是當年我出嫁時,你外祖母給我的。裡麵沒什麼值錢東西,是幾粒舊珠子和一張平安符。你留著,等以後有了孩子,傳下去。”
蕭若瑾握緊那錦囊,眼眶紅了紅,還是笑著點頭:“阿娘,你和父皇往南走,去江南看看。我在西寧好好的,不用惦記。”
江澹寧摸了摸她的臉,轉身上了車。蕭敘宸也朝蕭若瑾擺了一下手,進了車廂。車簾落下,馬蹄聲在草場上響起來,漸漸遠了。蕭若瑾騎著照夜玉獅子站在溝口,直到那兩輛馬車變成天邊兩個極小的點,才掉轉馬頭,朝石屋方向跑去。
車裡,江澹寧靠著蕭敘宸的肩膀,車窗外是正在暗下去的草原。天邊最後一縷光像一條極細的金線,貼著地平線緩緩收攏。她輕聲說:“我們往南走吧。去看江南的雨。”
“好。”蕭敘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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