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老鐵啊老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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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哭淵外,陸言做的第一件事,是封刀,改相貌。
他尋了處背風的山坳,將寂滅刀以混沌之氣層層封住,
一縷一縷的混元之力沉入氣海最深處,如百川入海,再不起波瀾。
天命之眼闔上,領域消散,連那具淬煉了千百遍的混元之體,也被他壓回了尋常血肉。
半晌後,山坳裡站起來一個人。
灰布短打,肩背微駝,手掌粗糙,麵容被易容之術改得平平無奇
一個走南闖北、討生活的中年行腳漢子,走在人堆裡,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把寒淵叫到跟前。
"我入暗界邊鎮,少則一月,多則半載。"陸言道,
"你守在裂隙之外,莫要靠近。"
寒淵焦躁地蹭著他,萬般不願,卻終究被他按著頭,留在了原地。
陸言轉身,獨自一人,朝著那片永遠不見天日的方向,走去。
.....
暗界沒有日頭。
過了界碑,天便永遠是一種渾濁的灰黃,。
腳下的土地泛著鹽堿的白霜,抓一把,能摳出黑色的鹽粒。
走了兩日,前方出現一片低矮的屋舍。
黑鹽埠到了。
這是暗界邊緣最大的鹽市。
無門無牆,隻有一條被人和車碾出來的黑土路,兩側歪歪斜斜搭著土屋、窩棚和酒館。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嗆人的鹹腥,混著濁氣特有的腐朽味。
街上有人。
挑鹽的苦力赤著上身,脊背被黑色鹽霜灼出一道道潰爛的紅痕;
販賣私貨的邪修縮在陰影裡,鬥笠壓得極低;
幾個瘦得脫形的孩子蹲在路邊,用樹枝扒拉著土裡的鹽塊,塞進嘴裡含著
那東西又苦又澀,可在黑鹽埠,它能換命。
陸言收斂了一切異樣,隨著一隊挑鹽的苦力,進了埠。
他很快找到了活計。
鹽場的把頭是個缺了半隻耳朵的壯漢,看他手腳還算利索,便扔給他一根扁擔、兩隻筐:
"一擔黑鹽,從鹽田挑到埠口,三文。挑不滿三十擔,沒飯。"
陸言接過扁擔,應了聲,"好"。
他已經許多許多年,沒做過凡人的活了。
頭幾擔,肩膀被粗硬的扁擔磨得生疼。
鹽筐死沉,一趟三裡地,壓得他腿肚子打顫。
旁邊的苦力看他這副生澀模樣,嗤笑出聲:"新來的?這活計,頭三天能磨掉你一層皮。"
是個黑臉漢子,叫老鐵,挑了二十年鹽。
陸言笑笑,不說話,咬著牙,一擔一擔地挑。
夜裡,苦力們擠在鹽場邊一個大通鋪棚子裡,幾十號人橫七豎八躺著。
有人就著鹹菜啃黑麵餅,有人低聲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老鐵分了半塊餅給他。
"看你不像乾慣粗活的。"老鐵道,"怎麼落到這兒來了?"
"家鄉遭了災,活不下去。"陸言接過餅,這是他編好的身份,
"聽說這邊,肯賣力氣就餓不死。"
"餓不死?"老鐵笑了,笑容在昏暗裡說不出的苦,
"在黑鹽埠,人是餓不死,可也活不好。"
他指了指棚角一個一直咳嗽的老人:
"那是老周頭,挑了三十年鹽,去年咳血,把頭說他沒用了,這個月的餅,就沒再給過。"
陸言順著看去,老人蜷縮在破草席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每咳一聲,整個身子都弓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把手裡那半塊餅,掰了一大半,走過去,放在老人手邊。
老人抬起渾濁的眼,怔了怔,沒說話,隻是抓過餅,小口小口地、拚命地往嘴裡塞,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那一晚,陸言躺在硬板上,聽著滿棚的咳嗽與夢囈,睜著眼,很久沒有睡。
在玄墟,他見過太多凡人的苦。
可暗界的苦,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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