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望都,莫說秀才,便是三甲及第者都多如牛毛,薛雨生自知身份,並不往前躥,隻安靜坐在宴席之末。但他便是不說話,一張臉也格外招人,旁人見他坐在最末,又一身素衫,隻道是誰家的庶子,眼神中就帶了點輕視。
隻是這會,忽聽得太子宣人,又見他從座位上站起,才麵露驚詫,紛紛打聽他是誰家郎君。
薛雨生迎著眾人的目光,從花枝深處走了出來。
韓徹微微一愣,不過轉眼間便笑道:“魏國公,方才我還道你府上郎君個個姿容不凡,沒想到便是族學裡的學子也是這等風度,敢情整個望都的美男子都在你府上了。”
宋秉撫了撫頜下長髯,隻含笑不語。
薛雨生上前,躬身行禮。
韓徹道:“我見過你文章,是有想法的,不知以後有什麼打算?”
薛雨生垂眸,隻緩緩道:“如今正在準備本次秋闈,不敢過多奢望。”
太子府中幕僚眾多,他見慣了太多吹噓自己的士人,隻眼下這個少年年紀輕輕卻不急不躁,聽到誇獎也並不誌得意滿,的確讓人心生好感。
於是韓徹對他的興趣便多了一分,又繼續提了幾個問題,薛雨生都回答得不錯。
太子滿意點頭,揮了揮手,讓他先行下去。
得到太子肯定,於一個即將參加鄉試的士子來說無疑是莫大鼓勵,而且眾人皆知,太子愛才,但凡他看上眼的,都招攬至手下。
於是人群心思各異,隻望向薛雨生的目光不再有一開始的輕視了。
宋氏兄弟坐在宋覺下手,自然是將方才太子與他的對話納入耳中,宋暉值端盞沉思,而宋暉遠卻望著已經走遠的那人身影,眉頭再次深深皺起來。
壽宴分席,所以男子那邊的情況,宋時言是不知曉的。
等將女郎們依次送出府,宋時言總算鬆懈下來,這一次壽宴持續三日,她也緊繃了三日,除卻一些小紕漏,大體算是圓滿結束了。
回到院子,青霜過來了,見女郎困乏地坐在妝台邊,斟酌片刻,低聲道:“今日宴席上太子召見了薛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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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霜並不知道女郎曾將薛雨生那份遺漏的文稿給了鄭夫子,自然也不清楚太子為何會召見薛雨生。隻她覺得,女郎如此關心薛雨生的事,那麼對於太子召見他一事,是有必要彙報的。
但這一次,女郎聽完,卻沒有太大的反應,隻頷首,淡淡道:“我知道了。”
青霜微微蹙起眉。她是宋時言身邊的貼身侍女,自然很清楚女郎語氣變化所表達的心境。她立即覺察到這一聲“知道了”似乎隱含著某種不高興,正思量間,卻見女郎凝眸望來,青霜一凜,這才放下茶果點心,退出屋外。
宋時言的確有些不高興。
不過,倒不是因為侍女揣摩她的心思,她不高興是因為自己真的對那人太過關注了,以至於連婢子們都察覺到了。
這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宋時言素來就知道,她未來的夫君必然是某個同她一樣出身名門的世族子弟,她會與他相敬如賓地過完一生,為他生兒育女,便如望都其他世族宗婦一樣。
她不能也不該有其他想法的。
可是——
明明知道不應該這樣,可她就是控製不住去想那個人,忍不住偷偷關心他。
即便隻是一眼,都能讓她心跳加速。
如今更是為太子召見了他而心生歡喜。
宋時言垂下眸,將頭埋進手臂裡,發出長長一聲歎息。
*
宋府外院,宋氏兄弟隨父親也送完了最後一波祝壽的人。
轟轟烈烈的壽宴結束,便是如宋覺這般精力充沛的人也罕見露出一縷疲色,於是也不去書房,徑直回了後院。
宋暉值目送父親遠去,一回頭卻見二弟已繞過回廊,看樣子並不像要回院子。方才宴席上他就見他有些心不在焉,對於這個弟弟,宋暉值一向捉摸不透他的想法,眼下隻好道:“你去哪,天快黑了。”
宋暉遠邊走邊回頭道:“在宴席上沒吃飽,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剩的東西。大哥你先回吧,不用等我了。”
宋暉值無語搖頭。
宴席上就屬他一個人在那吃,居然還沒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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