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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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粹宮。
君慕衡抱著孩子哄睡著後,本來是想要伸手去戳一戳那柔軟的小臉蛋。
可誰曾想,還沒等他碰到,一口奶從嬰兒嘴裡“哇”地吐了出來,猝不及防吐了他滿手。
連明黃色的龍袍袖口也沾了不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君慕衡額角青筋一跳,剛剛還覺得可愛的臉,瞬間不可愛了。
“哎呀!快,快把孩子接過來!”
周圍人見狀,連忙將孩子從君慕衡手裡接走。
蓮蓉姑姑拿帕子去給君慕衡擦拭,解釋道:“陛下,小皇子吃多了積食,不是有意吐奶的,您別見怪。”
君慕衡自然不會和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嬰兒見怪。
隻是小孩子的奶味沾在身上,怪怪的,叫他不適應地皺了皺眉。
君慕衡看了一眼被乳母抱走,很快又拍睡著的孩子,心裡像是有塊無形的石頭落下,片刻後才輕聲道:“無妨,既然孩子沒事了,那朕就先回去了。”
他說完,踏過門檻,準備擺駕回養心殿。
可這時身邊的小太監卻冷不防插了句嘴。
“陛下,您不去看看襄嬪娘娘嗎?”
襄嬪,四皇子名義上的生母,最近宮裡傳得最多的母憑子貴的女人。
君慕衡在腦海裡搜索了好一會,也沒想起這女人的臉。
後宮裡的女人並非都是他親自選的,有一些是太後和皇後張羅選秀進宮的,還有一些是大臣們塞過來的,大部分他連碰都沒碰過。
這個襄嬪實在是不起眼,再加上進宮沒多久,就因為得了失心瘋,被扔進了冷宮,他連見一麵也沒機會。
但至於她為什麼突然瘋了,在這吃人的皇宮裡,也不是什麼難猜的稀罕事。
這一次,要不是君慕衡為了給孩子找個名正言順的母妃,怕是到人死了,都不會想起來她。
帝王冷酷,君慕衡本不是什麼心軟慈善的人,也無意去探望一個病入膏肓的女人。
可為了做戲做全套,他還是沉著臉,抬步走向了寢殿。
一進去,那股苦澀的藥味更濃了。
拔步床上,襄嬪昏迷著躺著上方,原本大好的年華,卻被病痛和冷宮的歲月磋磨得不成人形,臉色蠟黃,氣息奄奄。
就算是君慕衡看了,也會唏噓著,生出幾分憐憫。
真是個可憐的女子,生前受儘苦楚,如今臨死還要被他利用,用來遮掩他男生子的荒唐秘密。
現在他即便給她加封,給她賞賜,對她來說又有什麼意義呢。
君慕衡駐足片刻,轉頭看向一旁襄嬪的貼身侍女:“你家娘娘,在宮外,可還有什麼親人?”
那侍女恭順回道:“回陛下,襄嬪娘娘的父親還在平陽縣任縣令,家中還有個兄長,是個秀才。”
君慕衡點了點頭,沒多示意。
回去後,便擬了一道聖旨,念襄嬪孕育皇嗣有功,其父升任知府,其兄賜舉人出身,準其參加會試。
至於跟在襄嬪身邊侍奉的老奴,也賞了銀兩,破例送出宮養老。
但君慕衡這麼做,到底是為了彌補襄嬪,還是為了給四皇子做勢,就很難說了。
帝王的真心,本就是個很玄乎的東西。
第二日,君慕衡沒有再自欺欺人,到了晚上就翻了襄嬪的牌子,去鐘粹宮看小皇子,留宿了一夜。
夜深人靜時,他凝視著身邊熟睡的嬰兒,感受著小家夥綿軟均勻的呼吸聲,心底的那些膈應也不知不覺跟著融化。
他想,尋常人家的孩子,就算父親不疼,也還有母親疼。
可他的孩子,若是他不疼,就沒有人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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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是孩子的父親,也是孩子的母親,更是孩子在這世界上唯一緊密相連的依靠。
他必須得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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