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裡開始出現各種光怪陸離的幻覺。
他好像看到了大哥。
秦天瀚正笑著坐在他對麵,手裡拿著棋子,溫和地說:“安安,你不是一直想要大哥教你騎馬嗎?大哥現在就教你。”
他又看到了父親。
淮安侯拍著他的肩膀,滿眼讚許:“寶安,好好讀書,將來為侯府爭臉。”
畫麵一轉,又到了母親。
侯夫人端著飯菜,心疼地摸摸他的頭:“安安太瘦了,快多吃點,好好補一補。”
還有子星和子月。
兩個粉雕玉琢的妹妹拉著他的衣角撒嬌:“安哥哥,陪我們去放風箏好不好?”
秦寶安半閉著眼,乾裂枯紫的嘴唇微微翹起,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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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努力地想要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眼前的這一切。
“砰——”
一陣狂風猛地撞開了柴房破漏的窗戶。
夾雜著冰渣的雪花兜頭砸在秦寶安的臉上,瞬間將所有的幻覺撕得粉碎。
夢醒了。
秦寶安猛地哆嗦了一下,身體立刻被刺骨的寒意一喚醒,連著兩日未進食的胃也開始恢複了知覺,頓時餓得絞痛。
他又餓又冷,身上單薄的袍子粘著血,被蹂躪的皺巴巴,根本不抵寒。
他努力撐著手臂,想借剩下為數不多的力氣,爬到門邊去叫人。
卻不料,在一個掙紮間,脖間的玉佩忽然掉了下來。
那枚玉佩是他回侯府認親時的信物。
也是他出生時,就戴在他身上的屬於侯府少爺的象征。
他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撿,可手指伸到一半,卻猛地沒了力氣,整個人咚的一聲摔趴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秦寶安終於忍不住,把臉埋進土裡,悲慟地哭了起來。
他發不出聲音,隻有艱難的抽泣聲在喉嚨裡滾動,整個單薄的身體都在劇烈地顫抖,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得抽乾。
算了……還是算了吧。
撿起來又能如何,認了親回了家又能如何?
昨夜,他敲了一整晚的門,敲得手都流血了,可還是沒有一個人來看他。
父親、母親,哥哥,妹妹……他們都沒有來看他!
這些本該是他世上最親近的人,可最後卻都不要他了。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一定……一定不要再回侯府,也不要做什麼侯府少爺了!
秦寶安這一輩子要的不多,隻想要一個尋常的家,一點點的偏愛。
可就是這一點點,也沒有他的份。
秦寶安過去總以為是自己表現的不夠好,和家人相處的時間太短了,所以才得不到家人的疼愛,畢竟哪有孩子會承認自己是天生不被愛的?
可是,秦寶安現在真心覺得,自己就是天生不被愛的,不然他明明沒有犯錯,為什麼父親還要包庇秦柯逼他認錯了?
秦寶安哭著哭著,倏地傻傻笑了一下,劇烈的抽氣聲漸漸平息,連同那股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發酸的感覺,也隨著想通後,一並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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