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阿百?
“原來你倆躲在這兒啊。”
酒吧二樓的私密單間,窗戶已經開得足夠久。深秋的冷風衝淡了黏稠的空氣,直到女孩推門而入,笑意深埋在她的聲音裡,壓得低低的,像是怕吵醒誰。
“喝太多了吧……雖然我也是啦。還站得起來嗎?我可沒力氣把兩個醉鬼搬回家去。
“我哥怎麼也這樣了?你灌的?”
我側臥在一節短沙發上,身上披著虞百禁的外套,雙腿不自在地蜷曲,像一枚牡蠣,死守著內裡潮濕綿軟的秘密。酒精混著情潮淹到耳邊,使我聽不清他們的對話,隻知身體被人挪動,背在背上,一搖一晃地跨出門,一起一落的下樓梯;女孩長發飄逸,走在我們前麵,她也喝了酒,但隻是微醺,麵頰升起兩團紅霞,穿一件純黑色的羊毛大衣,相機包的掛繩纏在手腕上,連同拉鏈上普雷結麵包形狀的掛飾一齊甩來甩去,“……剛剛和大家都拍了照片留念。嗯,肯定要留的呀……
我暈得厲害,手在衣物的掩蔽下捉住虞百禁的手,發狠地掐他,卻使不上勁;而他勾著我的雙膝,意有所指地往上托,仿佛在提醒我,不久前他是如何分開它們,一次又一次頂得我大腿發抖。
“你能行嗎?”女孩又問,“不然你放下我哥,我倆一人一邊攙著他?”
“不。”
背我的人一口回絕,醉得半真半假,耍賴似的笑,吐字卻清醒。
“他是我的……我應分的。我來背。”
“說什麼胡話啊……”
意識的電波中斷了數息,一隻手覆上我低燒的額頭。涼涼的,很舒服,手心有股淡香,應該是塗了她喜歡的橙花味護手霜。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過後,她站到路肩上,朝我倆招手道,“我叫了車,五分鐘後到。在路邊坐著等吧。
“過來坐。悠著點,別把我哥摔了。
“我讓你坐下――”
好言相勸無果,她氣得笑出來,披頭散發、形象儘失地衝到馬路中央,把背著我的虞百禁拖到人行道上,抓狂地跺腳,“啊,男的好煩人!”
虞百禁像個卷了帶的錄音機,顛來倒去就那一句:“是我的了。”
“好好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隻當他是真的醉了,否則逢場作戲,對他又有什麼意義?我舌根發苦,力不從心,被虞百禁放在沿路一小片還算平整的地麵上,想掙紮著醒來,想告誡容晚晴,小心我身旁熟睡的男人,哪怕今夜他是我的愛人。?久肆??八
――對我又有什麼意義?
沉墜的眼皮和醉意的縫隙裡,我看到容晚晴席地而坐,靠在了我身上。我們像三隻潦倒的枕頭,灌滿了烈酒和各自的心事。那是我和虞百禁所能擁有的最後一個夜晚。可我忘記了,它也同樣的屬於容晚晴。
“我也想留下一些……關於你們的,‘秘密’。”
她笑著問我。
“你會不會怪我?”
夜空之下,她似乎舉高了什麼物件,長發鋪在我的肩頭,一道白光掠過眼簾,好似墜落的星芒。未及我睜開眼去看、去銘記和挽留,她便推了推我:“哥,醒醒,車來了。
“唉呀,睡成這樣……阿百!”
“醒了?”
揪著我頭發的手放開,我蜷起身子,吐出一大口鹹腥的海水。汙物濺上那人的皮鞋,弄臟了他的褲管和腳背,他也不惱怒,不失禮,世家子弟的精英教育深刻入骨,貫徹始終,導致他的言行相當割裂,幾乎使人感到錯亂。
“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痛?”
我耳道進了水,聽不清他講話,光見嘴唇在動,臉也重影,沒法合並成清晰的人像;五臟六腑像被絞成肉醬,摻著血水盛在腹中,我隻知道自己沒死,從近四十米高的山崖上跳入海中,即使我受過嚴謹而全麵的逃生訓練,也終究是肉體凡軀,無法對抗重力和物理衝擊,並且,我身邊的的確確少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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