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燃燒、熄滅江臨淵離開交易場,沿著山腹甬道往刑罰堂深處走。
甬道兩側嵌著的幽火燈將他的影子拉得時長時短,青銅麵具在火光裡泛著冷硬的色澤。
他腳步不疾不徐,心思卻沉在那團解不開的疑雲裡。
他自認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天賦尚可,又恰好入了刑罰堂堂主的眼,成了跟前跑腿的紅人——可說到底,他也隻是個築基中期的修士。
聖教山腹裡築基多如走狗,金丹才算登堂入室,他江臨淵有什麼值得謝衡那般人物刻意結交的?
那謝衡器堂掛名,不領俸祿卻人脈四通八達,連南疆蠱師都能攀上關係。
這樣一個人,犯得著對他一個刑罰堂小執事噓寒問暖、上趕著送人情?
必然另有所求。
江臨淵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中那塊刑罰令牌,令牌邊緣的銅角硌著指腹,帶來一絲清醒的刺痛。
可那所求究竟是什麼?
就這樣思索著,江臨淵來到了問心室。
他朝守衛打了個招呼,悄悄傳音了什麼。
石門推開時,幽火燈的光洩了進去。
……
雲清瑤靠在石壁上,按她的"江臨淵計日法",這是她醒來後的第五天。
也是她即將淪落為凡人的最後一天了。
她睜開眼,看著那個戴著青銅獸紋麵具的男人走進來。
今日的他與昨日不同,雖仍是一副沉思的模樣,卻顯然不是在思考與她有關的事。
雲清瑤垂下眼,指尖在鐵鏈上輕輕叩了一下。
她倒也樂得如此。
不用應付他的問話,不用揣摩他的意圖,不用在那雙眼睛下繃緊每一根神經。
她甚至微微調整了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任由腕間的抽靈禁製緩慢搏動,反正這人也看不見,或者看見了也不在意。
……
江臨淵在無背木凳上坐下,審訊錄擱在膝間,卻沒有翻開。
他盯著石壁上某道細微的裂痕,想了很久。
和謝衡相關的事情,他得不出所以然來,但那股莫名的直覺卻愈發清晰——
大概率和眼前這位聖女有關。
他擡眸,目光落在雲清瑤臉上。
她正垂著眼,神色平淡,甚至稱得上放鬆,與前幾日那種渾身戒備的緊繃截然不同。
江臨淵沒有深究這變化,隻是站起身,走到石門前,朝外喚了一聲。
"取飯菜來。"
守衛的動作比昨日更快,托盤放下時碗碟都沒發出半點碰撞聲,彷彿生怕驚擾了室內某種詭異的寧靜。
江臨淵端起碗,走到雲清瑤身前,半跪下來。
勺子舀起白粥,遞到她唇邊。
雲清瑤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張開了嘴。
粥還是溫的,熬得綿軟,入口即化。
她一口一口咽下去,腕上的黑紋隨著吞咽的動作微微閃爍。
江臨淵的手很穩,每一勺的分量都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噎著,也不會流出來。
石室裡隻剩下極輕的呼吸聲,和勺底偶爾刮過碗壁的細響。
一碗粥見了底。
江臨淵放下碗,從袖中取出那塊素白的帕子,探身向前。
雲清瑤沒有躲,隻是眼簾微垂,看著他靠近。
帕子落在她唇角,力道很輕,一點一點擦去那裡殘留的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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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腹隔著絲料,擦過她的下唇,動作慢而沉默。
雲清瑤始終沒擡眼。
江臨淵也沒說話。
他收回了手帕,卻再沒有其他動作,隻是靜靜地盯著雲清瑤。
雲清瑤被這目光盯得有些不耐,又有些莫名的心煩。
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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