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咬他一口門在身後合攏，陸枕舟的腳步聲沿著甬道遠去，靴底碾過石縫裡積年的灰，發出細碎而規律的沙響。
影子在拐角處折了一下，徹底消失了。
江臨淵沒有立刻起身去閂門。
他坐在榻沿，指腹還搭在杯沿上。
茶已經涼透了，剩了淺淺一層底，浮著幾片舒展開的葉梗。
他垂眼看著那層茶湯，過了很久，才把杯子放下。
杯底磕在石案上，一聲鈍響。
漂不漂亮？
江臨淵擡手把麵具扣在案上。
青銅獸紋在幽火燈下泛著冷光。
他閉眼。
調息入定。
石室裡的燈火紋絲不動，連門縫裡透進來的風都像被凍住了。
修鍊。
這才是正事。
截脈融靈功的靈氣沿著經脈走了一圈，將那點雜念碾碎在氣海裡。
……
按照雲清瑤的“江臨淵計日法”，這是第六天。
她其實算得並不精確。
抽靈禁製紊亂了她對時間的感知，每次合眼再睜眼，都像隔了一層蒙了灰的琉璃。
可她心裡清楚——丹田裡那枚金丹，已經不再轉了。
靈力徹底乾涸。
比油盡燈枯還要乾淨。
江臨淵推開問心室石門時，幽火燈的光先湧進去，鋪了一地慘綠，然後落在她身上。
第一眼看見的，是她腕間的黑紋。
蔓延到了手背。
那些墨色的紋路從腕骨一路爬上指根，最細的幾縷已經鑽進指甲蓋底下，將原本乾淨的淡粉色染成灰敗的黑。
她小臂上殘餘的肌膚襯在這圈黑紋裡，白得不正常，透著一層青灰的底。
抽靈禁製已經走完了它的最後一程。
金丹裡殘存的靈力被榨了個乾淨，連經脈壁上都再尋不出一絲靈氣的痕跡。
她的氣息徹底變了。
昨天還像一柄卷了刃的刀，刀刃上缺了口，可拿起來還能見血。
今天，她坐在那裡，和石室角落裡隨便一塊石頭無異。
凡人。
徹徹底底的凡人。
那雙眼睛倒是還睜著，視線落在他麵具上，不含什麼情緒。
江臨淵在無背木凳上坐下，翻開審訊錄。
紙張翻動的聲響在石室裡格外清晰。
“聖女昨日休息得如何？”
他沒擡頭，筆尖蘸了墨，懸在紙麵上方。
雲清瑤沒答。
他也並不意外，自顧自在紙上添了一行——“未答”。
“今日可有什麼想說的？”
又一道墨痕。
“關於玄天宗安插在聖教的人員，聖女可有線索願意提供？”
石室裡隻剩筆尖蹭過紙麵的沙沙聲。
雲清瑤靠在石壁上，眼皮都沒擡。
斷龍索和縛仙索將她從手腕到腳踝綁得結實，連調整坐姿都費勁。
她試了試，鎖鏈紋絲不動，便也放棄了。
就那樣歪著頭，黑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眼。
可那張臉上的神情，和第一天被押進來時沒兩樣。
不屑。
江臨淵擱下筆，合上審訊錄。
封皮磕在木凳麵上，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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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頭兩天他還裝了裝樣子，審問、施壓，擺出一副刑罰堂執事該有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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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都懶得演了。
真指望從這張嘴裡撬出東西，不如等石壁開花。
他站起身，走到石門前，朝外喚了一聲。
“取飯菜來。”
守衛的應答隔著石門透進來，悶悶的，帶著幾分遲疑。
約莫是在想這幾天怎麼天天要飯，這聖女莫不是都快成了堂主的座上賓了。
江臨淵沒解釋，隻等托盤從送水口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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