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石林深處。
火把的光暈在下方林海邊緣來回掃蕩，交織成一片龐大的火網。
蘇玄凝手底下的刑罰堂親衛隊推進速度極快，每隔十丈便有一人，把搜山的陣勢鋪得密不透風。
江臨淵靠在古柏粗壯的枝幹上，透過茂密的針葉縫隙往下看。
蘇玄凝是個較真的人，做戲從來都做全套。
他吃不準這女人私下裡到底給親衛下了什麼死命令，是虛張聲勢，還是真要把他這個“出逃聖女”按死在山裡。
包圍圈正在縮緊。
他覺得自己得搶在蘇玄凝的人搜過來前，變回原來的身份。
手掌探向儲物袋，指腹剛碰到那張青銅麵具邊緣。
江臨淵動作一頓。
感知中，側後方的夜風裡，混進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腥氣。
像是在陰溝裡漚了很久的鐵鏽味。
令人作嘔。
江臨淵手指停住。
他視線依舊盯著山下，神識感知卻緊鎖後方那片被藤蔓纏死的灌木叢。
兩息之後。
草葉極輕微地分開。
四道黑影從雜草中遊出。
這幾人動作詭譎，身段軟得像沒有骨頭的蛇，緊貼著地麵滑行。
統一的玄色暗紋勁裝，臉蒙黑布。
腰間掛著的不是聖教常見的長刀，而是帶著血槽的倒刺短刃。
其中三個，靈力波動在築基中期。
中間那個靠後半步的人，氣息沉厚綿長，步法踩在鬆軟的腐葉上沒發出一點聲音，是個實打實的築基後期。
這四個人呈扇形散開，行進路線像釘子一樣，死死楔向江臨淵藏身的這棵古柏。
不是蘇玄凝的人。
而且……他們似乎是知道自己就在這裡。
江臨淵手指離開了青銅麵具。
他反手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雙薄如蟬翼的素白手套套在手上，無垢靈蠶絲立刻與肌膚完全貼合，連指節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樹下，四個殺手已經推進到十步之內。
帶頭的築基後期打了個手勢。
另外三人腳下一蹬，像三隻碩大的黑蝙蝠，從三個死角同時撲向樹冠。
短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鳴，直取江臨淵的脖頸、心臟和下腹。
江臨淵連身子都沒站起。
他擡起右手，戴著無垢手套的食指指腹處，毫無徵兆地滲出一滴墨。
極黑。
黑得像能把周圍的月光都吞噬乾淨。
這是天池深處萬年墨玉髓凝鍊的天池墨。
質地如凝脂般黏稠，有一股清冽至極的地心元磁之氣。
江臨淵指尖憑空一點。
《太虛篆天訣》轟然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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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黃紙硃砂。
江臨淵食指在身前虛點慢畫。
動作看似閑庭信步，卻帶著一股強行牽扯周圍天地靈氣的滯澀感。
隨著指尖拖拽，一道散發著幽光的玄色符紋在半空中憑空留存，宛如活物般扭動。
沖在最前的刺客瞳孔驟縮，猝不及防。
退意剛生，時間已經不夠了。
江臨淵最後一筆勾成。
“去。”
他嘴唇未動，隻在喉嚨裡壓出一個極輕的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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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玄色符紋乍然亮起刺目的光斑。
周遭三丈氣機猛然一滯，沉重的元磁之力化作無形的千鈞巨石，當頭砸下。
“砰。”
沉悶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半空中的三個築基中期殺手，護體靈光像雞蛋殼一樣碎裂。
三具身體被這股恐怖的重力直接壓扁，像破布麻袋一樣砸在底下的花崗岩上。
血水順著石縫淌了下去。
帶頭的築基後期殺手反應極快，在符紋亮起的前半息，他硬生生折斷了前沖的力道，往後仰倒，接連翻滾出去數丈，堪堪避開了重力擠壓的中心。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樹冠上那個穿著衣炔飄飄、長發披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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