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手指捏住錦緞邊角,往上一掀。
黑色錦緞滑落。
隻見在推車上擺著一隻青玉蓮台,蓮台中央,一株根莖完整、花瓣雪白的真元蓮靜靜躺著。
那被蓮花包裹的蓮蓬飽滿,翠綠欲滴。
三枚真元蓮心籽嵌在蓮蓬表麵,每一枚都散發著極其純粹的翠綠星光,在燈火下流轉不息,將方圓數尺的空氣都染成了淡綠色。
整個會場,在看見那層綠光亮起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
伊陽端著茶杯的手,在杯沿上頓了一拍。
他認得這東西,太認得了。
十幾天前,在萬妖山脈的湖心,他親手把一株一模一樣的真元蓮連根帶泥挖了出來,整株塞進玉盒,收進儲物戒。
那株蓮蓬裡頭,不多不少,五枚蓮心籽。
比台上這株,還多兩枚。
伊陽把茶杯放下,往軟榻上靠了靠。
他沒想到六件壓軸裡頭一件就是這玩意兒,不過轉念一琢磨,又覺得理所當然。
真罡境到通玄境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十個真罡圓滿的武者卡在那道坎前頭,能邁過去的不超過兩個。而這枚蓮心籽,能把概率硬生生往上擡三成。
對台下那些在瓶頸前熬了幾十年的老傢夥來說,這東西就是第二條命。
三成,聽著不多。
可對一個熬了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輩子都沒摸到門檻的人來說,三成就是從“這輩子沒戲”變成“說不定還有一搏”。
伊陽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之前橫嶽重鎮坊間就傳過一次真元蓮心籽的拍賣,被一個散修高價拍走。之後那散修就沒了動靜,城外發現一具精血抽乾的屍體,外頭都在說蓮籽是假的,買家被人做了局。
他正想著這茬,台上的林奇已經開口了:
“諸位,想必在座不少人,對上一次的真元蓮心籽一事還心有餘悸。”
林奇沒迴避這個話題,聲音不急不緩,帶著那股做了一輩子買賣的人才有的篤定。
“在下今日當著各位貴客的麵,把當時的情況說清楚。”
林奇解釋了一番,意思是說之前在奇珍閣拍賣的那枚蓮心籽,是一夥巫國武者寄賣的。對方用特殊手法在假貨表麵覆了一層精純元氣,騙過了奇珍閣初審鑒寶師的眼睛,成交之後,那夥巫國人在城外伏擊了買家,殺人滅口,死無對證。
“事發之後,林某十分震怒,於是親自出手將那夥人盡數擒殺。”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商人笑意收了乾淨,眼神裡透出通玄第四境該有的冷厲。
台下鴉雀無聲。
林奇頓了一拍,話鋒一轉,麵朝全場拱手一揖:“奇珍閣在此事上有失察之責,林某愧對各位。”
他直起身,指著身後那株真元蓮,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為彌補信譽,林某花了大代價,取得了這一整株帶有三枚蓮心籽的真元蓮。”
“三枚蓮籽,分開拍出。出價最高的前三位,各得一枚。”
“起拍價,八十枚靈晶。”
“此次拍賣採用暗拍的方式。”
最後一句話說完之後,一層包廂裡傳出好幾聲急促的呼吸。
伊陽靠在軟榻上,嘴角動了一下,這位林老闆還真是一位生意人,輕鬆的扭轉了之前的劣勢局麵:
第一,他把事故包裝成“巫國人做局、奇珍閣也是受害者”,責任甩得乾乾淨淨。
第二,起拍價定在八十枚。上回那枚假貨的成交價也是八十枚上下,等於拿舊傷疤當標價錨點,暗示“上次八十是假的,這次八十才是起步,真貨理應更貴”。
第三,三枚蓮籽分給出價前三名。這一手最狠。
不是拚誰出得最高就行。而是三個名額、三個贏家。
聽上去門檻好像更低了,實際上是逼著所有人往死裡擡價——因為誰都怕自己排第四被擠出去。
那種“我出三百,萬一有三個人出三百一呢”的恐懼,會讓每個競拍者在落筆的時候,不自覺地拿出自己的全部身家用來競拍。
林奇不愧是做了一輩子買賣的人。
連道歉都能變成生意。
伊陽放下茶杯,一點舉牌的念頭都沒有。
他儲物戒裡躺著五枚蓮籽,用不著花這個冤枉錢。
話音一落,一層包廂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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